第551章 游北疆赵雍赦贤受蛊惑燕王让位(8/8)

    “若叫寡人来断,燕地贤德之人可有两个,一是苏秦,二是子之!”燕王哙道。

    “敢问大王,”鹿毛寿再问,“若是真的效仿往圣,此二贤中,大王欲让燕国于何人?”

    “苏秦。”燕王哙脱口而出。

    “臣以为不妥。”

    “哦?”燕王哙看过去。

    “敢问大王,您是要让天下呢,还是只让燕国?”鹿毛寿眯起眼睛。

    “寡人只能让燕国。”

    “臣以为,大王若是要让天下,让给苏秦合适。若是只让燕国,苏秦怕就不合适了!”

    “能治天下者,是大贤,难道治不了一国?”燕王哙不解。

    “苏秦虽贤,却是周地鄙人。周以礼乐定天下,礼者,别也。燕地是周王封赏给周公召的封地,该到大王这儿,却以燕地让给外乡鄙人,燕室贵胄必不拥戴。贵胄不拥戴,大王纵使将大位让给苏秦,苏秦怕也坐不下去。臣已讲明,尧让天下,自然要选天下之贤而让之。大王让的只是燕国,自然是要选燕地贤良而让了。”

    被鹿毛寿连绕几个来回,燕王哙有点儿晕头,不过也算听明白一个理儿:若让燕国,他只能让给子之。

    燕王哙闭目沉思。

    鹿毛寿亦闭上眼去。

    “鹿卿,”燕王哙睁眼,“寡人讲给你,寡人从未在意这个燕王之位,之所以坐上,是因为燕国。如果能使燕国更好,如果能使燕人更有福祉,寡人愿意将此位让给子之。子之之贤,子之之能,寡人放心,寡人只有一个忧心,就是燕人是否接受子之。如果寡人受让引发燕乱,岂不是……”

    “大王所忧甚是,”鹿毛寿拱手,“不过,就臣所见,大王若是真行禅让,非但不会引发燕乱,燕人只会愈加拥戴,原因无他,子之不是篡位,是受让于大王。大王不是被逼宫,是真心让贤。如此圣德之事,实乃千年一遇,燕人恭敬惟恐不够,怎么可能作乱呢?再说,大王仍在宫中,仍在燕国,即使有不明真相之人,只要大王出面解释,为新君保驾护航,还有谁能说什么呢?”

    “倒也是。”燕王哙再次闭目。

    “大王,让国以践尧舜千古圣德,于燕是大事,于大王也是大事。既为大事,大王何不广开言路,听听圣贤有何说辞?譬如说,苏秦。”

    “听闻苏秦身体有恙,在邯郸养病。”

    “苏秦不在,其弟苏代却在。听闻苏代之贤不弱于其兄,此番使齐,齐人无不叹服,纵使稷宫祭酒淳于髡,对苏代也是赞赏有加呢。”

    “传苏代!”燕王哙转对内臣。

    宫中传召,苏代听到燕王哙是要让国,吃一大惊。

    “就臣所知,”苏代拱手,“让国之事,古圣贤有之。今不比昔,天下为私,无君主再行禅让了。我王若让,或为天下楷模。不过……”欲言又止。

    “苏卿快讲!”

    “听王之意,我王让国,非为让贤,实乃为胡人立模,以服胡人之心。若是此说,臣之意,大王可明让实不让!”

    “何为明让实不让!”

    “就是大朝之时,我王宣诏让国于相国子之。以相国之贤,必不肯受。大王再让,相国再不受。大王三让,相国三不受。此时,大王就不必再让了。胡人见大王三让燕国,而相国三不受,其心必受震撼,诚意归附。若此,我王既可得尧舜之名,圣德传扬天下,又可收燕国之实,我王依然是燕王,子之依然是相国。君圣臣贤,天下传为美谈,不仅可化胡人,亦必附远来近。”

    “不可。”燕王哙摆手,“让就是让,不让就是不让,岂有虚礼之说?”

    “我王若是真让,实乃今之圣人矣!”苏代起身,叩首。

    三日之后,燕宫大朝,殿中立着百余臣子,其中赫然可见几个胡臣。

    王哙宣诏,历数相国子之贤能之处,称自己老迈,精力不济,将禅让其位于相国子之。

    燕王哙毫无预兆地宣诏让国,满朝哗然,面面相觑。

    果如苏代所言,子之佯作震惊,继而叩首,号啕大哭:“呜呜呜呜,我的王啊,万万使不得,我的王啊——”

    几个胡人初时没弄明白,左右打问,得知实情,瞠目结舌。

    燕王哙却是真心要让的,起身走下高位,扶起子之,拉他走向王位。

    子之走有两步,再次跪地,连连叩首,泣道:“我王贤德,堪比尧舜,姬之何德何能,能得王上如此厚爱啊?我王厚遇,姬之没齿不忘;我王此请,姬之却是受不得啊!苍天在上,姬之叩请我王三思啊!”

    “姬哙已思数日,为燕国计,为燕民计,姬哙诚意让贤,望相国莫再辞让!”燕王哙再次拉起子之,将他推到王位上。

    子之诚惶诚恐地坐下来。

    朝堂骚动起来,褚敏等老臣总算是弄明白发生什么事,纷纷奏请燕王哙,让他三思而行。即使上将军市被也奏请并阻止王哙。

    王哙不听,执意让位。

    待子之坐定,王哙当堂脱掉头上王冠,戴在子之头上。同时,脱掉王服,摆在王位上面,将王玺等物一并交给子之,起身,走到王位前面,跪地叩首:“我王在上,请受臣哙一拜!”

    朝堂上众臣皆哭,全都跪下。

    “我的王啊!”子之脱下王冠,摆在几案上,走下王位,扶起燕王哙。

    燕王哙却不肯起。

    子之扭身,带着哭声:“传旨,散朝!”

    燕宫惊变不到三日,太子姬平就晓得了。

    “老舅爷啊——”姬平冲进齐宫,哭倒在齐宣王脚下。

    宣王问明情由,急召田婴。

    “姬平,”见田婴进来,宣王指向门外,“你到耳旁稍候,俟舅爷与相国谋个方案,再召你来!”

    姬平应过,哭着出去。

    “呵呵呵,”宣王笑对田婴道,“你种下的因,结出果了。”

    “是我王之福!”田婴拱手道贺。

    “唉,”宣王敛起笑,改作一叹,“这个姬哙,实在让人意外。寡人想过一万遍,只未料到他愚腐至此,去效法什么尧舜!子之这人,寡人真还小瞧了他!”

    “敢问我王是何旨意?”田婴直入主题。

    “寡人正要问你呢。”

    “以臣愚见,”田婴略一思索,“我王这就承诺太子,让他不惜代价阻止此事。以王哙品性,他是不想做王的,而太子完全不同。这些日来,臣与太子多有交流,从出生那天起,他就认定燕国是他的。没有燕国,他是断不存活于世的!子之惹上子平,是依旧将他视作孩子!”

    “之后呢?”宣王问道。

    “太子要钱,我王就给钱;太子要枪,我王就给枪;太子要人,我王就承诺派兵……”

    “承诺派兵?”宣王不解。

    “我王可屯兵于河间,以呼应太子,牵制子之。但眼下,我王尚不能派兵入燕。太子有我王作靠山,必死战子之。有太子出头,燕国朝野必乱。燕人若乱,民心势必涣散,那时,只要我王伺机而动,就可事半功倍,莫说是取河间之地,纵使……”田婴打住话头。

    “就依你言!”宣王不再迟疑,使内臣召来姬平,好生抚慰一阵,赠他足金三百镒,同时承诺出兵三万,屯驻于河间齐燕边邑,为他助威。

    得到舅爷如此扶持,姬平如打鸡血,叩首涕泣,拔剑断指,向天地起毒誓说,不夺回属于他的燕国,身如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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