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试牛刀左徒裁冗行捧杀秦使结党(3/8)
屈平出口讲出一大串子,且有理有据,靳尚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吧咂几下嘴皮子,又闭上了。
“嗯,左徒所言甚是!”怀王听出屈平话中有话,点下头,“张仪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寡人与齐结盟之时来,用心着实可疑,寡人就不必见他了。”看向靳尚,“上官大夫,你这就去,晓谕秦使,就说寡人近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闲暇。待过些时辰,寡人必会造访秦使,当面向他请教!”
靳尚揖礼:“臣领旨!”抱拳退出。
“屈平,”待靳尚走远,怀王看向屈平,“你这葫芦里究底卖的什么药?”
“回禀我王,”屈平拱手,“臣没卖什么药,臣是真心觉得,秦使此来,聘亲或是幌子,真实用意不可告人!”
“你讲讲看。”
“臣刚得报,”屈平奏道,“前番市场上巴盐之所以涨价八倍,依旧是秦人作祟。秦人出三倍价购我乌金,且将全款预先支付,数额高达足金数以千镒计。在被我王阻止之后,秦人并未让王叔他们退款,而提出以巴盐补偿,以市场价折抵。于是,王叔他们在契约立定后囤盐不卖,致使巴盐溢价八倍,并于齐盐回郢之前悉数交易于秦人,狂赚一笔。”
显然,怀王真还没有想到这层,压住喜气:“作为生意,秦人亏透了呀,这个于楚不是坏事!”
“自古迄今,没人愿做亏本之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屈平缓缓应道,“如果不出臣所预料,此妖是,秦人故意亏钱,且此谋出于张仪!”
“这……”怀王苦笑,“屈平,你这么讲怕就离谱了呢。如果这个也叫谋,在寡人这儿是要杀他头的。做生意是为赚钱,连傻瓜也晓得不能做亏本生意,何况这笔生意不是小数,秦人再富,怕也得竭尽国库所有!”
“我王明鉴!”屈平拱手,“张仪要做的从来都是大生意。就目前来看,他的这笔大生意已经做成了!”
“啥?”怀王瞪起大眼,“赔钱几千镒,竟然是做成大生意了呢?”
“乌金、巴盐皆是表象,张仪的真正大生意是图谋我大楚。如何图谋?乱我民心,蛊惑朝政。由此去看,他的生意已经成功了。以利诱我,使我王差点儿杀了鄂君;再以利诱我,使楚地盐贵,王亲失德。大王以齐盐补救,这不,又被人在大王的眼皮底下劫了,且迄今未能破案。叫臣看来,此案不是不能破,恐怕是破不得!”
“你是说,令尹不敢破?”
屈平没有接话。
“岂有此理!”怀王震怒,“左徒听旨!”
屈平拱手:“臣听旨!”
“齐盐盗案改由左徒府缉侦,限十日破案!”
“臣领旨!”屈平应过,跨前一步,“王上,臣接住方才的话说。张仪此来,只能说明一事,秦人蓄意于我了。可惜王叔他们看到的只是眼前利益,未能看到咫尺之外的危殆!就臣所察,秦人早已在郢布局经营,譬如,不久之前,秦人在郢都起青楼一座,号品香楼,专务淫事,引得不少贵胄子弟留连忘返,歌舞娱乐,玩物丧志。昔年秦、魏在河西战前,秦人也在安邑起过此楼,叫眠香楼。眠香楼有魏国太子涉足,品香楼中,就臣所知,也不乏王公贵族光顾。品香楼的对面是个赌场,叫元吉楼,也是刚立起来的。当年在魏国安邑,眠香楼的对面也有一座赌楼,叫元亨楼。”略顿,“无论是品香楼还是元吉楼,都是一年之内突然冒出的。想到秦、魏河西大战之前的安邑二楼,臣不寒而栗!”
“查!”怀王一拳震几,盯住屈平,“就由你的左徒府来查!”
“臣受命。”屈平应过,接奏,“还有,张仪此番使楚,既为使臣,却不见我边关有通关文牒,说明他入我境时并未以使臣现身。臣使人追查,得知他率先抵达的是王叔封地,之后才打起旗帜,赶至郢都。今日张仪欲见我王,想是他认定万事俱足,该当觐见以蛊惑我王了。”
怀王面色愈见阴沉。
“王上,时不我待矣。我当务之急不是应对秦使,而是搁置秦使,让靳大人与其虚与周旋,我王好腾出精力,变法改制,以固我根基,强我肌体!”
“你讲的是!”怀王缓缓抬头,似是想到什么,看向屈平的宽大袖子,“你的袖中之物可以拿出来了!”
“我王明察!”屈平笑了,掏出奏章,双手呈上。
怀王接过,翻看。
屈平闭目端坐。
“就这些了?”怀王阅毕,心犹不甘地看向屈平。
“还有屈、景、昭三门的裁冗名册。”屈平又摸出三小捆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文字,“单是昭氏,细核下来,空食俸禄者与尸位素餐者就不下五百人,景氏过四百,屈氏最少,也达三百五十六人。三闾合计,多达一千四百三十人,涉及楚地各处城邑!”
“可恶!”怀王匆匆浏览,咒出一声。
大体看完,怀王抬头:“还有没?”
“臣受的王命是,一宪一宪造,一令一令推。此为第一宪第一令!”
“接后的呢?”怀王急了。
屈平指心:“在这儿。”
怀王略觉失望,目光征询:“那就讲个大要。”
“回禀我王,”屈平拱手,“臣拟造的第二道宪令是奖励耕织,拓荒,开放集市行肆,取缔各地封君、领主对市场的统辖权和准入权,让庶民自主经营!至于盐泉、矿藏,全部收归王室!”
“好!”怀王激动,握拳,“寡人要的就是这个!”略顿,眼睛眯起,“对了,你讲到由庶民自主经营,税金怎么收呢?”
“统归王室,由王室设专司收取。”
“这个可以。”怀王竖起拇指,“税率你可想过?”
“臣之意,从什一之利中,取什一之税。”
“什一之利中的什一之税?”怀王愕然,“这个税率未免太轻了些?”
“大王,”屈平应道,“只有轻徭薄税,才能藏富于民。只有藏富于民,大楚才能强盛无敌!”
“好倒是好,可……”怀王苦笑,“仅取这点儿税,谁还去种地?谁还去渔猎?这岂不是鼓励全民皆商了呢?重农轻商,这才是治国之本!”
“臣有考虑。”屈平解释,“集市行肆多了,必抢货源,众人皆抢,货源必贵,货源皆贵,自然就有人种植渔猎了。”
怀王捋须有顷,微微点头:“嗯,成理。再后呢?”
“取缔封君无限世袭权,改为有限世袭,也即,凡祖上所受封荫,其后人袭三世即止,以鼓励领主后人建功立业,再获封赏。凡是楚民,耕多有奖,战胜计功。军卒不分贵贱,皆凭军功受赏!至于军功裁定,当以大楚律令为本,另行草拟宪令。”
“屈平哪,”怀王盯住屈平,半是启发,“记得寡人曾经说过,希望你能成为楚国的商鞅。”
“是哩。”
“既为商鞅,你可曾想过商鞅之法?”
见怀王的心思依旧扭在这儿,屈平心里一阵隐痛。关于《商君书》与商君之法,屈平与怀王讨论过不只一次,怀王也是认可他的,可事到临头,怀王仍旧提说此事,可见心思所在。
“大王——”屈平欲言又止。
“唉,”怀王深深一叹,从案头取过一卷竹简,正是屈平给他的《商君书》,“你送寡人的这部奇书,寡人得空即看,看来看去,觉得真正不错呢。虽说你讲的也是,但商君这人,是真正在为国家所想。若是百姓各顾其家,何人为国效忠?国家,国家,没有国,又何来的家呢?”
“大王,”屈平闭目有顷,缓缓接道,“秦法的确如王所言,有利于国,有利于王,但臣考虑再三,始终以为,秦法有三利,也有三不利,不完全适合楚人!”
“你说说,何为三利,何为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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