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试牛刀左徒裁冗行捧杀秦使结党(8/8)

    靳尚倒抽一口冷气。

    “你可晓得白祭司为何姓白?”

    靳尚目光征询。

    “王叔的女人跳崖之后,她的女儿被一个叫鹖冠子的隐人收养。那隐人姓白,是楚平王子白公芈胜的嫡系后人,长年隐于巴地巫咸山,精通数理,学识渊博,被当地巴人奉为先知!”

    “天哪!”靳尚惊叫。

    “白祭司的生母,其实就是那个叫鹖冠子的隐人的嫡亲女儿,其生母为巴巫,巫咸山巫咸庙的祭司传人!”

    “天哪!”靳尚又是一声,深吸两口,略略一顿,“如此隐秘的私事,张兄是如何晓得的?”

    “呵呵呵,”张仪轻笑几声,“这事儿在郢都是隐秘,在巴地却是寻常。不瞒靳兄,在下征巴时,与几个巴子相熟,大凡巴人的事,在下没有不知的。作为巴人圣地,巫咸山与巫咸庙在下自不陌生。靳兄晓得,在下向来好奇,对于庙中祭司及祭司背后的故事,在下能不感兴趣吗?”

    靳尚信服。

    由于次晨就是后宫巫咸庙大祭,不可出错的,靳尚与南后约好预演一遍,遂不敢多聊,礼送张仪,急急进宫,见南后已在庙中候他。祭坛早已搭好,在白云主持下,乐师并巫女实景盛装,将次日的祭礼预演一遍。

    预演顺利。

    南后兴甚,请白云、靳尚入南宫后花园品茗。白云推说筹备祭事,请辞出宫。南后许了,就与靳尚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摆上茶具,说些闲话。

    见机会难得,靳尚遂将张仪所讲的祭司诸事略述一遍,惊得郑袖小口大张。

    “我的巫咸大神哪,”郑袖捂住胸部,压住剧烈的心跳,“祭司若是王叔嫡女,就是大王的亲侄女哩!”

    “正是,”靳尚点头,“大王与王叔乃一母所生,祭司是王室嫡亲中的嫡亲。”

    “怪道王叔关切祭司呢,”郑袖若有所悟。

    “王叔怎么关切了?”靳尚急问。

    “那日听天意决定如何处置子启,王叔就如中了魔,自始至终,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祭司,我心里嘀咕好几天。后来子启传话,要我关照祭司,我问他传谁的话,他说是王叔。我以为王叔打啥歪主意,要与大王起争呢,这下算是通透了。”郑袖略略一顿,“幸亏大王还算节制,如若不然,就是乱……”生生卡住后面的“伦”字。

    “不仅仅如此,”靳尚接道,“按王叔这儿,祭司是大王的嫡侄,若按白公后人排辈,祭司当是大王的堂妹呢。”

    “呵呵呵,”郑袖笑了,“都是好事情。堂妹也好,嫡侄也好,都是大王亲人。是大王亲人,就是本宫亲人,从今朝始,我把祭司作亲人看了,再不防她什么!这些日来与她相处,真心觉得她是个妙人儿,心里净得像是一池子清水。”

    新庙落成,大祭在即。这是白云第一次主持大祭,且是在楚王宫里,她的心里还是紧张的。庙中诸事已安顿妥当,她切切需要的是平复自己的内心,而能平复她心的地方,眼前只有一处,屈平的草庐。

    天不黑她就回来了,独坐于房中兰盆,净心宁神,等待屈平。

    人定时分,院外车马响过,屈平回来了。

    囡囡迎住他。

    “阿叔,阿姐回来了呢!”囡囡一脸兴奋。在囡囡这里,辈分是凌乱的。

    “在哪儿?”屈平急问。

    “屋子里呢。”囡囡扯他过去。

    屈平大步走进,边走边叫:“阿妹?”

    屈平跨进房门,呆住了。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一股兰香伴着雾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烛光下,白云一丝不挂,静静地坐在浴盆里。

    屈平呆住了。

    屈平没有退走。

    屈平的两腿根本迈不动。

    奇怪的是,屈平内中没有发生任何的狂热与心跳。屈平的心如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攫住,动弹不得,只有两道目光透过重重水雾,实实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胴体上。

    白云没有动,没有说话,只将两眼闭着,静静地坐在浴盆中,沐在兰汤里。

    她的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侧搭在她的胸前,掩住半只乳房,嗒嗒地向下滴水。

    时光凝滞。

    一个跨脚站在门坎上,一个端正坐于兰汤中。

    不知过有多久,屈平声音轻快,语调兴奋:“云妹,吾得之矣!”

    “得之什么了?”白云出声。

    “南宫娘娘所要的诗!”

    “是吗?”白云笑了,“吟出来听听。”

    屈平朗声吟道: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你想得很远了。”白云嫣然一笑,站起身子,跨出浴盆。

    “我想到哪儿了?”屈平从她身上移过目光,退后一步,让出房门。

    “想到巫咸山了。”白云朝囡囡伸手。

    囡囡递上巾帛。

    白云擦过身子,披上纱衣:“你去过那山吗?”

    “去过。”屈平语气笃定。

    “是刚刚去过的吧?”白云嫣然一笑。

    “咦?”屈平愕然,“你怎么知道?”

    “巫咸大神示给我的!”白云嘻嘻一笑,指向他的房间,“那儿也有你的一盆清水,去吧。净身,斋心,明晨大祭,巫咸大神并不想看到一个满是污秽的巫阳呢!”

    是夜,屈平、白云皆没就寝,斋坐一宵,听到远处四更梆声,启程赶往宫城,交五更时赶至巫咸庙,早有宫人候在那儿,筹备大礼。

    及至平旦,也即东方发白,日出天地一线时分,大典开启,怀王并各宫室嫔妃、宫人、公子并公主等一应数百人众围观于早已搭好的祭坛前面,五颜六色的尽是人头。王叔、靳尚等也各携夫人赶至,陪怀王坐在核心观台。

    起巫乐的是王宫乐坊,二十八名被巫咸大神选中的宫女穿着清一色的巫服,在巫乐中翩翩起舞,而后是祭司登坛,召请巫阳,对跳巫咸大舞。

    出人意料的是,巫阳与祭司均着巫服,并未裸身。

    跳至酣处,巫阳、祭司二人分别走向怀王,巫阳牵手郑袖,祭司牵手怀王,双双走向祭坛。

    巫阳击掌,巫乐再起,一股云雾由祭坛左右二角突然生起,缓缓入坛,弥漫于坛上,将怀王、郑袖、巫阳、祭司并一干巫女笼罩在薄雾中。

    巫阳起吟:“皇天浩瀚,后土缠绵,楚王迎请,巴神巫咸;巫咸大神,男面女身,总司天空,雷电风云;昨日已时,风满南宫;娘娘兴起,求诗屈平;屈平觅诗,及至亥时,朦胧之中,云中君至;闻平诉求,慷慨赐诗,诗献娘娘,歌以抒志。”凝视郑袖,行鞠躬礼,“南宫娘娘,请受云中君美诗!”

    郑袖至此才明白屈平邀她上场的用意,紧忙还礼。

    巫乐响起,巫阳起唱: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众巫女合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祭司接唱: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众巫女合唱: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巫阳起唱: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祭司跟唱: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众巫女合唱此句: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众巫女将最后这一句连唱三遍,且在唱时,围作一个圈,使郑袖打头,将怀王裹在核心。巫阳、祭司则站在圈外,一左一右,如风如云。

    薄雾再度飘来,整个祭坛若隐若现,如仙山巫境。

    郑袖哭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