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立朝堂屈平孤独斗敌阵陈轸反杀(3/8)
屈平将佩剑递给屈遥,挺胸昂首,缓步走出。
“诸位父老,诸位大人,”屈平朝众人深鞠一躬,“在下屈平,大楚左徒,这儿是左徒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诸位父老于凌晨聚于本府门外,有何诉求,这请讲来!”
“左徒,”一个为首壮士跨出几步,指着依然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声色俱厉,“你的眼睛没有看到吗?两位老人是我族人,你且回答,他们为什么好端端的跑到你的门口,吊死在你的门上?”
“这位壮士,”屈平二目如电,直射过去,手却指向府门,“请你看清楚,这儿不是在下的舍门,是大楚的左徒府,此匾由大楚之王题写!作为主持此府的王命左徒,在下正要问你,你的族人,也就是这两位老人,为何于夜半时分来到此处,吊死在此府的大门上呢?”
“你……”那人几乎是吼,“你不要知作不知!”
“这位壮士,请静下来,讲出道理,”屈平指天,“公理在天,苍天在上,声音高是没有用的!”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这样一个左徒是他们未曾料到的。
“好,我这就与你讲道理!”那人看一下苍天,指向二尸,朗声,“两位族人被你左徒府张贴的王命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吊死在你的府门之上!”
“你且讲讲,他们怎么就走投无路了?”
“你……”那人嘴巴连几张。
“咸尹,”屈平朝门内叫道,“你可查出二位死者的身份了?”
“下官已经查出。”咸尹拿着册籍走出,站在屈平身边,朗声应道,“两位死者,一位是汨水沙氏,名柳江,其祖为汨国公孙,得封汨水江尹,其后人袭祖业一十二世,自第七世起搬离汨水,几经辗转,入郢都谋业,开肆售卖猎渔网具,至于沙氏柳江,仍旧承继汨地祖业,有良田三十五井,食江尹薪俸。另一位是邓州李氏,其祖为邓国公孙,得封湍水江尹,其后人袭祖业一十五世,自第九世搬离邓地,移居郢都,开店肆售卖履屐、麻衣,依旧承继祖业,食江尹薪俸。”
“你们可都听见了?”屈平看向众人。
“怎么了?”那人大叫,“祖业为王命所封,我们为何不能承继?”
“诸位父老乡亲,”屈平朗声,“你们既认王命,我们就说说这个王命。别的不说,在下只问你们一个问题,身为方今楚王的子民,你们为何不听方今楚王的王命,却牢牢抱住几百年前的先王王命不放?汨国也好,邓国也好,早已绝祠不知多久,而后世之人却仍然不忘汨公、邓公所封,这是公理吗?先悼王时,曾颁发过王命,仅限三世之袭,先悼王的王命就不是王命了吗?今朝大王再颁王命,重申先悼王的王命,方今大王的王命就不是王命了吗?两位老人承继祖业一生,临老却被取缔,一时想不开,情有可原,可诸位父老,难道你们真的也都不明事理,违抗王命,到朝廷命府来寻衅滋事吗?作为大楚子民,放着双手不用,一心贪吃十八辈祖宗的剩饭,这有出息吗?”
众人一是被屈平的言辞与气场震住,二是细想下来,确实不在理,一个个耷拉下脑袋。
“今日之事,本府就不予追究了。”屈平拱手,“父老乡亲们,尤其是两位老人的家人与族人,屈平在此奉劝诸位,将两位老人的尸首好生带回,以礼安葬,谨守王命,勤劳致富。如果诸位真的欢喜你们的祖业,真的怀念你们祖上的荣誉,就用手中的真金白银将祖业回购,以勤劳与才华报效大王,在大王麾下建功立业,再受王封!”
为首那人气势不再,指使族人将两个尸体抬走了。
一场行将发生的暴乱被屈平的犀利言辞轻松化解,屈遥大是叹服,走过来,紧紧握住屈平的手:“阿哥,昨晚上的事情,不是我的心,是父公——”顿住了。
“阿哥晓得。”屈平紧紧握住屈遥,“阿叔讲出那些,也不是他的心。遥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大楚国也已没有退路了。要么死,要么生!”
路途坎坷。五十辆盐车依旧未到,只有陈轸回来了。
陈轸是在昭阳的催促下星夜兼程赶回来的,是以未进家门,先入昭府。
昭阳正在午休,听闻声响,光着脚丫子就迎出来了。
“老弟呀,”昭阳握住陈轸的手,老泪流出,“老哥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老哥,出啥大事了?”陈轸顾不上寒喧,直入主题。
昭阳带他入内,关门闭户,将郢都近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末了说道:“不瞒老弟,你再不回来,天就真的塌下来了!”
昭阳讲述时,陈轸一直闭着眼听。
听他讲完,陈轸睁开眼,长长叹出一声:“唉。”
“老弟不要‘唉’呀!”昭阳急了,“如何应对,老哥这在候你主意呢。”
“你怎么能辞掉令尹呢?”
“这不是……”昭阳两手一摊,“没办法了呀!这边是屈平,那边是昭氏一族,铆足劲儿挤对我,我……”
“唉,”陈轸又叹一声,“老哥的对手既不是屈平,也不是昭门族人,而是张仪。当年你能战败他,因为你是上柱国,你手上有兵权,而他张仪在楚两手空空。今天不同,张仪不仅是秦使,且还是秦相,左携秦人之势,翻手成云,覆手为雨,右与王叔、靳尚一拨子王亲结营,外加一个南宫娘娘,你的死敌,早晚侍枕大王,几句软话就可夺人性命。反观老哥,唯一可恃的是令尹这个实职,老哥却——”摇头。
“哎哟嘿,”昭阳连拍几下壮硕的脑瓜子,追悔不迭,“我这——该死,该死!”略顿,叹气,“唉,老弟呀,事已至此,你快出个主意,老哥这该哪能办呢?”
“动用你的杀子!”陈轸盯住他。
“杀子?”昭阳眼睛睁大。
“就是昭鼠!”陈轸说道,“你不是讲他奉王叔之命劫走齐盐了吗?把这个大案坐实,让他咬死子启与王叔。前是乌金,后是巴盐,搞乱大楚的正是这些王亲,而蛊惑众王亲的则是张仪。大王初颁王命即遭抗拒,正憋着一股火气,此案坐实,王亲受到连带,不入死牢也得被囚。没有王叔他们,张仪在郢就是无本之木,单凭车卫秦及眠香楼的那几个女人,闹不成光景。”
“成,”昭阳握拳,“我这就安排起货去!”
“为什么不将此功让给左徒呢?”陈轸笑道。
“哎哟!”昭阳一拍大腿,朝陈轸竖起拇指。
是夜,昭阳使昭睢召来昭鼠,讲出陈轸之谋,叹道:“贤侄,动用你,当是我们昭家的最后一着棋了,阿叔得委屈你几日。”
昭鼠缓缓出泪,良久,拭去泪,缓缓跪下,叩首:“小侄晓得大义,小侄别无牵挂,只膝下几个孺子,拜托阿叔了!”
“贤侄进去之后,”昭阳拉起他,“即使受点儿皮肉之苦,也不要急于供出王叔。王叔见你不招,一定设法救你。有王叔讲情,阿叔使劲,司败项雷又是你的表叔,当可保你不受特别大的苦,至少说无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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