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2/2)

    毕竟对方才替她将银团找回。

    颜致远低着的头，口中猩红的舌尖伸出，舔了舔干涩的唇，接着方压着声音，谦卑道：“回殿下，奴原是在除草，忽然听见一旁有动静，还没回神时便见殿下的兔子从草丛中钻出。奴听说殿下极喜爱它，想来它跑得这么远，殿下心急，便将它送了回来。”

    那颜致远闻言似乎身子滞了滞，可还是没有起身。

    分明看不起他贱籍的身份，却又想展现自己仁德的一面，以为赶走了那些欺辱他的人，便能看见他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原因？”

    眼见千月应下，她想了想便又续了句。

    大魏没入贱籍的，无论男女一律自称为“奴”，这点穆染是知道的，可知道和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那纠结缠绕的渴求，浓烈而黏稠的爱意，阴暗深藏的期许，又怎能让他的殿下发现？

    待那贱籍被带入寝殿后，穆染才垂眸看着那俯身在地的人。

    尤其是殿下用清冷的声音同他说话时，更让他连压在额间的手都有些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穆染也没心思追问。

    但身为贱籍的颜致远则不同。

    “说起来，你来了明安殿这么些日子，这还是第一回 在本宫跟前回话。”

    “殿下高贵如盈月，奴不敢抬头，怕脏了殿下的眼。”

    毕竟还小，罚过了也不好。

    所以他当即狠狠推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奴……不敢。”

    穆染的视线在他和那个小宫娥身上各自转了几圈，接着开口。

    唯有颜致远自己知道，为什么不愿起身。

    可那颜致远听了后却并未动，只是维持着先前的动作，语气谦卑地开口。

    可于他而言，怎样的伪装都没用，不过一眼，他就看出了那个女人温柔表象下虚伪的灵魂。

    他被欺凌时，那个女人将那些人赶走后伸过来的指尖。

    “他如今在何处？”

    他的眼中此刻只怕溢满了对长公主殿下的渴望。

    那几乎赤裸裸显示在脸上的情绪令他恶心欲吐。

    她指尖在怀中银团的身上一下下轻抚着。

    而眼见他有些含糊其辞，穆染也没追问。

    “千月，将这小丫头带下去，你看着处置。”

    跟在她身边的人素来知道，她不喜旁人这样俯下身同她说话。

    待千月将那小宫娥带下去后，她才看着那贱籍说了句。

    以后他便送回了奚官局，理由是冲撞太妃的内侄女。

    穆染沉吟半刻。

    颜致远的脑中闪过那时都场景。

    “是。”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丝毫不觉得难堪。

    穆染便叫千月将人带进来。

    毕竟，他是如此地靠近殿下。

    那个女人当时震惊极了，面色惊愕又带着不敢置信。

    他这不争气的身子，光是发顶如此靠近殿下的鞋尖，便已经变得灼烧起来，心跳更是一下快过一下。

    不敢什么他却没说。

    “本宫记得当初奚官令说，你是惹怒了太妃才被送回奚官局受刑。”

    “本宫最不喜宫人在跟前这副模样，你既身在明安殿，便要守本宫这里的规律。”

    那小宫娥虽以首抵额靠在地上，可背脊却是挺直的，便是请罪的姿态，可因着是良民出身，自然地有些东西还存在于心。

    可同样是俯身的姿势，两人之间却愣是叫人瞧出了几分不同的感觉来。

    千月：“正在殿外候着，不知殿下要不要见，奴婢便叫他在外等着了。”

    一个七尺男儿在她面前这样自称，叫她有些不太习惯。

    颜致远：“能到殿下跟前回话，是奴天大的荣幸。”

    但那不是能轻易说出来的。

    “起身回话。”

    是不敢起身，还是不敢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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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同样的动作，他做起来比那一旁的小宫娥要谦卑低微得多，整个人都身子都压得极低，头虽也靠着地上，但更多的是往穆染的鞋尖处靠近。

    他的身边是通往姿势的小宫娥，两人之间隔了一些距离。

    他自出生到有意识便是贱籍，从小在世人冷眼欺凌中长大，脊梁尊严这种东西，他根本就没拥有过，又何谈维护。

    “本宫听得说，是你寻到的银团？”穆染干脆换了话题，横竖日后还有机会问，“先前它跑出去后，整个明安殿的宫人泰半都出去寻它了，却始终找不到，你又是在何处见着它的？”

    地上的人指尖紧了紧，听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半刻后道：“奴没规矩，冲撞了贵人。”

    “小惩大诫便是。”

    纤纤素手，连指甲都修剪得美好精致，柔婉的面容上是温柔的笑容，红唇微勾。看着十分美好，对方眼中对他这样贱籍的身份的轻视隐藏的好极了，若不细瞧都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