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与杀猪刀 第79节(2/2)
许文壶目光不偏不倚，只看向蒋老太，认真道：“有命案的地方便该有真相，既然您老人家出言委托，晚辈又岂有视若不见的道理。这案子，我许文壶接了。”
周老头叹气道：“真的没有，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深秋刚下完雨，地上滑得能摔死人，谁闲得没事上山去？也就我和我堂哥，家里吃饭的嘴巴多，存不住粮，不得已只能上山搜罗吃的。我记得我就去打个野兔的功夫，回来他人就没了，我叫他名字，问他发生什么了，他睁眼看了看我，连个声音都没有，就断气了。”
声音阔朗清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其他村民也看出了个大概，纷纷道：“都活一把年纪了，跟年轻人计较什么。”
“应该是在我堂嫂那，”周老头道，“那匕首是我堂哥平时用来削木箭的，谁知道怎么进他心口窝子了。”
“一个都没有？”许文壶皱眉追问。
“我不管！没本事查就别在我面前耍威风！”蒋老太大吼。
傍晚将至，许文壶和李桃花来到了当年与蒋氏亡夫共同上山打猎的周老头家里。周老头摸着胡茬回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李桃花心头一热，反正不是什么大场面，便也没跟他客气，拽起栓子便回院子了，隔着远远地看弱书生大战尖酸老太婆。
“瞪我？以为我不会瞪回去吗？”李桃花睁大了眼睛，也学着去瞪蒋老太。
周老头回忆起来，脸上不由得老泪纵横。
周老头再度摇头，“没有，我记得我堂哥整个身体是趴着的，周围没有打斗的样子，他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若不是身下的血，看见了只当他是睡着了，若非要说显眼的地方……”
“那把匕首现在何处？”许文壶问。
蒋老太不知被刺中哪根神经，竟倏然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李桃花，残缺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
“又没外人，谁不知道你老人家是咱村出了名的难对付。”
“什么耙子榔头的，我听不懂你这书呆子在说什么，反正我不痛快，你们也别想痛快！”蒋老太尖声叫嚷，整个身体都被动静震得哆嗦，不知道的，真以为她在受欺负。
蒋老太抄起拐棍抡得虎虎生风，嘴里大叫：“我打死你们这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破烂货！你们不帮着我，反倒帮起外人了？找回来栓子算什么，他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男人当年怎么死的查出来，那样我才是真佩服他！”
许文壶和栓子这才知道有人在偷窥他们，顺着李桃花的目光往树后望去。
“我记得，他手里攥着一串野橘子。”
这时，许文壶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斥责蒋老太道：“你这老太太，太不讲道理，分明凡事皆是你有错在先，可你回回倒打一耙，简直岂有此理！”
众目睽睽下，她举起枯老的手，哆哆嗦嗦发起誓，“我蒋氏对天发誓，如若这位后生能将害死我家老头子的凶手查出，我今后便再不与孙二一家为难，如若违反誓言，我家里子孙后代，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不得好死！”
“这位公子可是个好人，多亏了他帮忙才把栓子找回来，你还是别为难他了。”
蒋老太愣了愣，好像直至此刻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想耍无赖反悔都不便利，犹豫了半天，她牙一咬道：“好。”
“你男人都走多少年了？你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蒋老太将拐杖一扔，一个利索滑坐在地，抓住脚脖子便哭：“都来看看！都来看看啊！外乡人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老妈妈了，欺负我一个人，欺负我孩子不在家，他们都欺负我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李桃花拦住了她，无比费解道：“我真就想不明白了，你自己家又不是没有孙子孙女，将心比心难道不会吗？你这么盼着人家的孩子没好下场，你就不怕都报应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蒋老太哼了声，覆舟嘴往下一撇，斜着眼睛瞥向栓子，“听说他家孩子找回来了，我特地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找回来了，真好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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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后面，蒋老太拄着拐棍，颠着小脚，慢慢悠悠走了出来，一张树皮似的老脸毫无心虚，理直气壮地板着表情，好像在场的三个人都欠她，她是来讨债的。
“你也太欺负人了些，人家怎么可能会答应你。”
蒋老太被戳中心事，根本没有羞愧的意思，不慌不乱拄着拐棍，摆明了要脚底抹油。
许文壶耐心等周老头哭完，接着问：“事发之时，他的动作是什么样的？可有打斗姿态？”
“临近事发时，除却您老人家外，都有什么人接近了死者？”
李桃花走过去，将两个碟子塞到许文壶手里，叉腰走向蒋老太，凶巴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太婆，你来这干什么？还嫌之前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蒋老太微微有些惊色，旋即便一脸鄙夷，“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也不怕人笑掉大牙。你要是能查出来凶手是谁，我给你磕仨响头！”
说着“好”，语气却是咬牙切齿，眼底也全是嫉恨。
眼见周围放牛的放羊的都围了上来，李桃花不知所措起来，张口便想对众人解释。
许文壶点了下头，“防止我折寿，响头便免了。但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你自家子孙的性命发誓，如若真相水落石出，你永远不得再针对孙二一家，更不能背地里再行诅咒之举。”
他歪过头，对李桃花小声道：“现在他们都只顾看我了。桃花你赶紧回去，暂时不要出来，你放心，这里有我呢。”
各种说话声灌入许文壶耳朵，许文壶短暂沉默，之后抬起眼眸，道：“好。”
栓子害怕，下意识往许文壶身后躲，李桃花冷哧一声，对着蒋老太讥讽道：“得了吧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哪里是来看栓子的，你是来看栓子死没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