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1/1)

    “神、神迹!”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陆陆续续竟有庶民虔诚跪地。

    直到维护秩序的私属部曲一再强调这只是言灵效果,而非他们以为的神迹,才恢复正常。之后的烟火都是团簇花卉,再也没有方才那般令人震撼的效果。

    甚至有些图案还有些滑稽。

    一串烟花脚印从城墙方向走过来,还伴随着被屠荣戏称为“屁股”的爱心图案。

    足足持续一盏茶才结束。

    庶民意犹未尽。

    当他们低下仰得酸胀的头才发现惊喜还未结束,周遭不知何时被成排鱼龙花灯长廊分割,光芒点点。当有人好奇,试图摘下一盏,却发现扑了个空——是假的?

    “这也是烟花吗?”虞紫看着自己的手穿过花灯垂下的穗子,有些小小失望。

    林风:“应该是文心言灵的效果。”

    “诸如幻阵言灵?”屠荣知道这种言灵会让深陷其中的敌人产生幻觉,继而打乱战场阵型。他们今天看到的应该也差不多,只是前者有杀伤性,后者就是纯粹观赏。

    林风略微一思索,咋舌:“如此大的范围,这般长的时间……这负担……”

    难怪到现在也未看到郎君他们。

    整个浮姑城,除了他们,也无人能摆出这般大的言灵阵仗,他们的文气多半被榨干了。提前升起城墙防御屏障,应该是担心开幕式中间混着“漏网之鱼”,借机生乱捣鬼……一时间,林风心情复杂莫名。

    她立在原地环顾四周。

    一张张庶民的脸被花灯映得通红。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抓着身边的人倾诉内心的激动,分享方才的盛景。

    虞紫担心她:“怎么了?”

    林风:“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周遭太吵,虞紫听不真切。

    林风喃喃地自问道:“耗尽文气,大费周章,如此大代价……郎君准备一场惊喜,只为让庶民看一阵子热闹——这真值得吗?”

    虞紫摇头:“不知。”

    林风内心却有个声音悄悄道。

    【值得。】

    这个问题,褚曜也想问。

    林风猜测没错,沈棠几个文气的确被榨干了——如果她没突发奇想搞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屁股”,他们文气估计还能剩点——这会儿活生生像五条被晒干的咸鱼。

    众人各守一角,看着灯会。

    沈棠跟褚曜一组。

    待在还未竣工的屋顶看脚下万千灯火。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沈棠笑着歪头,“无晦何时也会问这种问题?”

    褚曜想要一个答案。

    沈棠认真思索:“应该值得吧。”

    她手指着下面热闹看花灯的人群。

    “无晦,你看他们都在笑呢。”

    被战争和饥饿阴云笼罩下的普通人,给人最多的印象就是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多见。除非是家中有了喜事,或许这年收成比以往多点……

    能让他们放下生活包袱、一切愁苦,真心地弯起嘴角,哪怕一瞬,那也值得。

    她理所当然道:“大道理我不懂,但一个合格的主公,不就该让治下百姓生活富足,吃饱肚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笑,不好吗?”

    褚曜笑道:“很好。”

    此刻他眼中的主公——

    是光,是火焰。

    这世上除了主公,怕也再无第二人,费尽周折,只为博庶民一笑吧?让他由衷觉得,那些年酝酿的万般苦涩都是值得的。

    酒后打架

    “阿娘,阿爹,你们莫要担心,女儿如今过得挺好……你们在下面可有见到阿兄他们三个?阿翁阿婆身体可还好?阿婆腿脚不好,受不得冷,平日要多多费心照顾着……阿翁性子急,你们让着点他……女儿不孝,怕是要很久以后才能过去与您二老团聚……”

    深山中,坟头疯长的野草已经被人仔细收拾干净,坟前供着几盘祭祀先祖的供品,还有已经燃烧殆尽的经书竹简。腰负双剑的素衣女子垂着头,与腐朽的墓碑倾诉。

    “……若在下面碰到女儿的师父,也麻烦替女儿向她问一声好,只说女儿想她了,再问问她老人家武艺可有精进?女儿啊,如今可算有出息了,若来日凝聚武胆……”

    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待她慢悠悠回到浮姑,刚一踏入城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融融暖意,城内城外两个季节。白素略微错愕,恰逢这时开幕式正式开始,天幕下的璀璨烟火看得她失神。

    这、这是什么?

    恰巧这时候,她耳尖听到有人喊自己。

    循声看去。

    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顾先生怎么跑这上面了?”

    看着虚扶着屋檐,衣衫之下两腿打颤的顾池,她提气纵身,两个借力轻巧登上屋顶。凑近一看,她没看错,果真是顾池。

    此时的顾池脸色比往日还差一些。

    “自然是为了庆典……”顾池活像是连续加班通宵三天三夜的虚脱样儿,见白素注意到自己,他长松了口气,虚软坐在屋檐上,苦笑道,“现在没力气了,下不去……”

    若白素没发现他,他又不慎失力从屋顶上滚下去,受伤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丢不起这人。顾池见白素是从城外进来的,便问白素去干啥了,错过了这场盛典很可惜。

    白素道:“祭拜先人。”

    顾池这才想起来白素是河尹人士。

    白素又问:“先生可需要在下帮忙?”

    这个提议正中顾池下怀。

    “要的、要的。”顾池正要将手递出去,余光瞥见还在继续进行的烟火盛会,又将手指缩了回来,提议道,“此处视野开阔,正能俯瞰主会场,不妨坐下来欣赏欣赏?”

    “嗯,也好。”

    白素稳稳坐在屋檐上。

    顾池身体本就不行,此时文气又被抽了个一干二净,撑着屋檐的手都在颤抖,还是白素看不过去扶了他一把。他也没有拒绝,反而借着白素的力道坐稳,喘了口气。

    “顾先生这身子骨该好好调养,没事儿……”白素顿了顿,淡声提醒顾池一句,“别爬这么危险的地儿,磕着碰着了不好。”

    顾池苦笑摆手:“这毛病好不了啦。”

    白素奇道:“怎会养不好?莫非是娘胎带出来的弱症?可听闻,文心文士……”

    “不是。”

    顾池打断她的猜测。

    “非是先天弱症。”说来可能不信,顾池在获得文士之道以前,身子骨好得很,精通骑射剑术,佩一把剑就敢往深山老林钻。若是碰到土匪,倒霉的人绝对不是他。

    白素见他不想多谈,也不多问。

    直到天幕的烟火表演彻底结束。

    二人看着脚下的万千灯火。

    心思截然不同。

    白素问他:“顾先生不下去玩玩?”

    游人如织,花灯如昼。那扑面而来的氛围勾得人想加入其中。即便什么都不干,只是单纯跟着人潮往前逛,心情也会莫名愉悦满足。身侧的顾池却没加入的意思。

    “吵得很。”

    嘴上嫌弃,脸上却没不耐,甚至嘴角还在灯火映照下勾起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顾池最讨厌人多的场合。

    每次置身这种环境,他就被迫直面所有人内心最黑暗的一面,让他精神衰弱。精神上累,身体上也吃不消。但今天传入耳中的心声,绝大部分都是热情赤诚的。

    被这些笑语喧哗包围,竟无往日疲累。

    他甚至开始享受。

    白素:“……”

    顾池不想下去玩,但她想啊。

    正想着随便找个借口离开,顾池却改口了:“不过——今日是个例外。”

    借着刚才休息的一盏茶功夫,他勉强恢复几丝文气,手脚终于不是那么颤抖了,可以自己爬梯子下去。想委托白素帮自己搬一张梯子,哪知女侠极其豪迈,抓他手,将他扛上肩,一阵失重过后,双脚踏上实地。

    顾池:“……”

    白素:“在下好歹也是习武之人。”

    虽不如武胆武者那般大力,走的也是灵巧路线,但带个人下屋顶并无难度。如果顾池需要,她甚至可以扛着顾池飞檐走壁。

    顾池也道:“在下也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虽生得瘦弱,但重量摆在那里……”

    白素:“……”

    说实话,感觉不太出来。

    顾池的体重比预想中轻太多了。

    文士儒衫之下是相当单薄的身躯,算不上皮包骨,但也差不多,没肉,硌得她肩膀疼。倘若不是顾池那双眼睛非常有神,只单看他的脸,活脱脱一副即将咽气的痨病相。谁瞧了不怀疑他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

    顾池:“……”

    白素看顾池双脚还打摆儿,游人又多,担心他被哪个人撞到就被踩死了,也不好直接离开。她见顾池买了不少糕点、一坛酒、一副笔墨、一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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