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1/1)

    分明是残忍暴徒!

    除了谷仁十二个义弟,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儿畏惧。随着疫病得到控制,此事就跟插了翅膀一般,传到谷仁岳父和妻子耳中。这位岳父年纪跟女婿一般大。

    不顾疫区还未解封,径直找上门。

    他作为谷仁岳父,兵卒也不敢太强硬,最后请出晁廉做主,将其迎进去。

    “妇翁怎的来了?此处危险。”

    “吾不来,还不知被你蒙蔽何时!”岳丈口吻不善,听得谷仁一头雾水。

    “妇翁何出此言?”二人虽是翁婿,但此前也是交往过密、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段纯洁友谊是怎么变质的?

    说来话长,某日,老丈人感慨自己小女儿脾气大,冰人介绍的青年才俊一个都瞧不上,非要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儿……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儿”,其实就是看上谷仁。

    正好那时候谷仁二度当鳏夫,寡居了两年,老丈人欣赏谷仁为人处世,稀罕不行,不由得生出将小女儿嫁给他的心思。

    两家亲上加亲,女儿也能得偿所愿。

    两全其美!

    不过,这位奇葩的岳丈没有直接跟谷仁说,而是走迂回路子,找了谷仁前任老丈人、前前任老丈人,由他们出面说和这桩婚事,拍胸脯保证不会亏待谷仁儿女。

    总之,谷仁三婚就这么定下来了。

    前天还把酒言欢的朋友晋升为父辈。

    谷仁:【……】

    这会儿,第三位岳丈正在喷女婿。

    怒气冲冲问掘人坟墓焚尸的事儿。

    谷仁也未隐瞒,坦白前因后果。

    三岳丈拧眉:“便是如此,此举也实在有违天和,于你极为不利!那沈幼梨说怎么做,你就照着怎么做?焉知此人没有害你心思?即便是为了庶民,也该变通。”

    见谷仁憔悴消瘦好几圈,他三岳丈怜惜女婿,没将话说得太严厉,但意思要传达到位!免得女婿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一穷二白还能在河尹那片地方站稳脚跟,说是一只雪白肥硕、单纯可爱的兔子?

    谁信啊!

    沈幼梨干过挖尸、焚尸的事儿了吗?

    没干过怂恿旁人去干?

    谷仁:“……沈弟还真干过。”

    三岳丈噎了一下。

    转移话题:“你名声怎么办?”

    谷仁对此并未太放心上,他只是淡声道:“我谷子义也不是靠着虚名在上南站稳脚跟的,名声好,锦上添花。名声不好,又能损我几分?此事,我问心无愧!”

    他是珍惜羽毛不假。

    但还没病态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沈幼梨能将不是他治下的庶民都看得那般重要,坦诚相待,难道他谷子义就做不到吗?庇护治下庶民,本就是他的职责本分。

    区区骂名,他并未放在心上。

    再者——

    “妇翁,名声太好了也不是好事。”

    三岳丈不解:“不是好事?”

    谷仁扯了扯嘴角,撇嘴冷笑。

    “往日是我太过温和了,便让人误以为谷子义是个软和可欺的老好人!谁都能踩上一脚!疫病当前,浑不将我当一回事!”

    三岳丈不知谷仁火气从何而来。

    谷仁道:“妇翁不妨想想,疫区还未解封,这些消息是怎么传到您耳中的?”

    他治下风格偏宽和。

    只要不是触及原则的事情,一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触犯的人也不多,谷仁自有一套御下之术,一直以来也没出差错。但,此次疫病却给他敲响警钟。

    他是不是该适当改变风格?

    人少的时候,这么管无妨。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多,还走老路子,迟早要生出大乱。

    整个上南,也不是谁都看得惯他谷子义的。多的是人以为他好欺负,借着此次疫病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机会,到处挑拨生是非。他们这么蹦跶,谷仁不做点什么……

    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三岳丈冷静下来细想。

    他是不如大岳丈那般博学、二岳丈那般精明,但作为上南富绅也是名利场打滚的老油条,很快便琢磨清楚里头猫腻。也听出谷仁生出杀鸡儆猴的决心,自然支持。

    三岳丈急匆匆赶来也是担心。

    既然谷仁有打算,他也不多事。

    只是帮女儿转述几句叮嘱,送几车补品,让谷仁好好拾掇拾掇他自个儿。

    整日蹲在疫区,可怜他了。

    谷仁送走三岳丈,脸色骤冷。

    但这份冷意不是冲着谁,而是疫区消息被人传出去,这意味着有人不顾防疫命令,公然与外界密切接触。一旦疫病顺着这个传播出去,谁担得起?此人必须抓出来!

    谷仁一改往日温和,手段雷霆。

    镇住大批立场不坚定者。

    地位越发巩固。

    待疫区解封,已是二旬后,天气愈热。

    当兵卒撤掉木质拒马和栅栏,大难不死的疫区庶民喜极而泣,热泪滚滚。

    谷仁见此,心情沉重。

    虽说沈棠的防疫攻略给的及时,谷仁这边百分百抄作业,但仍有无法挽救的病患失去生命,疫区人口折损近六成。他只好从别处将奴隶迁移过来,免得此处彻底荒废。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呵呵,没有。

    不论是谷仁还是沈棠、吴贤,都惦记一桩事——疫病蛊虫,怎么来的?

    河尹那边有运气成分。

    应该不是刻意针对沈棠。

    但吴贤和谷仁呢?

    二人治下此前未有疫病先例。

    即便有,症状也与这回不同。

    根本不是一个疫病源头。

    谷仁问六弟:“你猜,是谁干的?”

    六弟自然不知道,但他清楚谷仁此时已有怀疑目标,便问:“章贺?”

    “他的嫌疑最大。”

    谷仁跟章贺存在利益之争。

    章贺因此下狠手也解释得通。

    六弟:“即便真是章永庆,大哥也无法向他讨个公道,至少现在不行。”

    虽说这场疫病才夺走数百人性命,多数还是年迈老弱之人,跟整个上南人口相比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但为了控制疫病而付出的钱财可不少,春耕也被间接耽误。

    一堆烂摊亟待解决,无暇向章贺动兵。

    “……嫌疑最大不意味着就是真凶,未有铁证前,大哥不宜贸然树敌。”

    “我知。此事,暂且记下。”

    谷仁如此想。

    吴贤态度也差不多。

    真要是章贺,他才不会傻得一人去打,自然是吴、沈、谷三家联手暴扣章贺的脑袋!这年头不流行一对一,流行以多欺少。

    嘎嘎乱杀!

    唯独沈棠不按理出牌。

    她选择直接打上门讨要说法。

    e……

    简单来说,她出差了。

    怎瞧你面善(一)

    荒草丛生的废弃官道。

    “我有一匹小摩托啊,从来也不骑……”

    许是进入变声期的缘故,声音不似以前清脆纯净,但这丝毫不影响少年通过歌声传递好心情。唯一不变的是少年的好动,碰上路边伸展出来的树枝,总要抬手薅一把叶子。荒腔走板的调子伴随着“叮铃叮铃”的铃铛声,忘词就即兴发挥,自娱自乐。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嘿嘿!”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真得意。”

    “哼哼哼……咕噜咕噜嘿嘿休!”

    一曲毕,继续唱。

    “东汉末年分三国……”

    “接下来的词儿……好像是什么烽火连天什么的……”少年嘀嘀咕咕。

    “郎主怎得不唱了?”少年骑着一匹雪白漂亮的高大骡子,后边儿跟着一辆马车,这声音便是从马车车厢传来的。

    “望潮是觉得我唱得好?”

    这名少年就是出差就放飞自我的沈棠——鬼知道她这会儿多么开心,回想先前几个月,天天跟处理不完的公务打交道,屁股跟席垫难舍难分,那简直是地狱级噩梦!

    天天加班真是太可怕了!

    顾池轻飘飘将问题丢了回去。

    “郎主以为呢?”

    听主公唱歌等同于慢性自残。

    祈元良这厮没骗他。

    沈棠自信心爆棚,竖起大拇指自夸:“自然是一等一得好!公西仇都说天籁!”

    不然的话,二人如何引为知己?

    自然是音乐方面高度共鸣啊!

    顾池:“……”

    “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随着盛夏来临,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沈棠唱歌唱得嗓子干涩冒烟。重获自由的高亢情绪也在炎热气温的毒打下,逐渐低沉。

    抬手摸发顶,手心触碰到一片滚烫。

    “这头皮都烫得能做铁板豆腐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路边寻一阴凉处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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