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1/1)

    魏寿是北漠人士,北漠种族众多,他是北漠之中比较特殊的一支。天生一副白皙皮囊,发色从棕色到金色都有,有些人瞳孔还是奇异的碧蓝碧绿。魏寿这一支,多的是少时俊美,可一旦上了年纪或者不修边幅,看着就会比实际年龄大,简称胖若两人!

    “险些没认出来。”

    魏寿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变化吗?”

    他天天看自己的脸,没咋感觉,倒是褚曜确实没啥变化,这张脸只比少年时候更加成熟:“这二三十年的光阴都长你头发上了,你们文心文士还是这么欺负人……”

    “不过,我这头发都是黑的,比你强点儿。”魏寿总算找到能赢褚曜的地方,心情大好,抬手揽住褚曜的肩膀往亭子走,“来来来,亮亮,我准备一桌子的好菜。”

    褚曜:“你能别这么喊老夫吗?”

    三十八九快四十的人被喊这名字……

    魏寿喊得出口,他还不想听呢。

    “呵呵,你不也喊老夫圆圆……”

    褚曜理直气壮:“这是你的字。”

    “老夫字是元元,寿元的元……”

    魏寿这个字是典型的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亲爹活着的时候,非常崇拜关内文化,央求关内商贾给他取名【魏寿】。只是亲爹早死,没给他留下字,他只能自己取。那时没啥文化,只是听人说双字很威风,便根据“寿元”之意,给自己取字【元元】。本来是喊着好玩儿,谁知它会上了武胆!

    好好一个大男人……

    叫什么元元,哪里威风了?

    褚曜道:“不都一样?”

    魏寿哼了声:“那老夫喊你亮亮有毛病?那句言灵说得好,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

    又是曜,又是无晦的,可不就是亮亮?

    走到亭内坐下。

    桌上果然有冒着热气的菜肴。

    魏寿道:“知道你这贵公子肠胃娇贵,这些都用武气温着,现在吃着刚刚好。”

    他还记得褚曜当年吃了一顿他烤的半生不熟的羊腿,闹肚子闹了半宿的事儿,让他长见识。文心文士娇生惯养,都是大爷!

    褚曜取筷子的手一顿。

    魏寿以为他要说明来意败兴致。

    在他开口前道:“先吃,吃完了再谈正事。你不是都讲那个‘食不言’的规矩嘛?”

    褚曜夹了一口菜:“许久不讲了。”

    “呦呵,因为哪位佳人改的习惯?”

    褚曜:“……”

    干饭的时候要专注。

    褚曜来之前没吃,这会儿真饿了。

    干完这一顿饭,魏寿又徒手扯下烤得香喷喷的羊羔腿,大口咬下一块,咀嚼着道:“褚无晦,说罢,登我这三宝殿作甚?”

    褚曜桌前是片好的肉片。

    魏寿倾身问他:“莫非想招降老夫?”

    褚曜抬眼给了个眼神:“不是。”

    魏寿陡然发怒变脸:“不是?那你来干嘛?褚无晦,你是不是还瞧不起老子?”

    褚曜不意外魏寿的阴晴不定。

    后者少年那会儿可比现在沉不住气。

    褚曜不紧不慢地放下漱口茶:“老夫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没浪费口舌的必要。”

    魏寿脸色这才好了点儿。

    “哦,纯粹来叙旧的,那我欢迎。”

    褚曜笑道:“再来看看蕊姬。”

    魏寿指着亭子外头:“那你滚!”

    蕊姬是谁?

    魏寿的夫人。

    也曾是个奇女子。

    她本家叫金蕊,曾是一名高官家中花费重金养的歌伎,还未及笄便出落得国色天香,但皮囊只是外在,她的才情远比皮囊动人。善操琴、弈棋,写得一手好字,丹青更是精湛,歌舞、丝竹,俱是不俗。虽是无法修炼的女子,却有过目不忘的能耐。

    传闻她的学识更是不输许多文士。

    彼时北漠蠢蠢欲动,关内混战,高官便将金蕊送出去,借她的枕头风拖延时间。

    不过两年,主和派的勋贵被斗下去,金蕊失了依靠,被拿来打赏有功将领。这名将领就是魏寿义父。褚曜当年借金蕊之手擒杀了魏寿的义父,而魏寿这厮,直言让他投降可以,但他要一个女人。为获取魏寿的帮助,主帅便答应下来,谁知他要金蕊。

    主帅听闻是金蕊,当即有些后悔。

    因为人已经被褚曜要走,还是以故交的理由……当然,在场没人相信褚曜的话。

    但最后,金蕊还是跟了魏寿。

    据金蕊说是她自愿的。

    魏寿为这事儿,吃了快三十年的醋。

    金蕊好风雅,若她真要中意哪个男人,脚指头想也知道该选褚曜而不是他魏寿。

    褚曜见他这个反应,失笑一声。

    问他:“你担心老夫从你手中抢人?”

    “放屁!谁怕!你破得了朝黎关吗?”

    魏寿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褚曜道:“我破得了!”

    魏寿脸色刷得堪比锅底灰。

    虽然他跟褚曜相处就少时那半年,但清楚对方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不说没准备的话。一旦说出口,必然能践行。只是不到谜底揭晓那日,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放马过来,老子不怕你!”

    魏寿狠狠撕下一块羊腿肉,用力咀嚼,仿佛啃的不是羊羔腿而是他褚无晦的腿。

    褚曜眼底含笑:“一言为定。”

    没过多久,亭外来了一苍老妇人。

    魏寿一瞧脸色更难看。

    无他,这名老妇人在他夫人身边伺候。

    褚曜还能从老妇人苍老脸上依稀看出当年痕迹,抬手行了一礼,老妇人激动地看着他,哑着声音,隐约带着颤抖:“果然是褚郎主……您的风采一如当年,丝毫未减……女君方才说听到了熟悉的乐声,道是你来了,老妇人还不信……真是老天开眼!”

    魏寿的脸色彻底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褚曜。

    “褚郎主可有空,见一见我家女君?”

    褚曜道:“今日就是来见故人的。”

    老妇人没请魏寿,但他拉着脸也要跟上,严防死守的架势让褚曜想起当年。

    只是——

    真要对不住魏寿一回了。

    金蕊比褚曜年长七岁,但四十来岁的她风韵犹存,岁月待她宽容,除了眼尾浅浅的褶痕,再无其他痕迹,甚至连眸子也明亮似少年。见到褚曜,热泪霎时盈满眼眶。

    褚曜向她行礼。

    蕊姬道:“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抬手想抚褚曜脸颊又不敢。

    生怕自己手指落空。

    后方的魏寿重重咳嗽了一声。

    示意二人,他这个大活人还没入土呢!

    蕊姬这才注意到他。

    指门外:“圆圆,你出去,莫偷听!”

    魏寿:“……”

    两面三刀(上)【二合一】

    “夫、夫人……”

    魏寿瞧着不情不愿,脚步不肯挪一下。

    蕊姬只是静静看着魏寿,神情冰冷。

    “那为夫就在院外等着好了,夫人有什么事情喊一声,立马赶来……”魏寿一步三回头,看蕊姬依依不舍,看褚曜恫疑虚喝。他再怎么磨蹭,这段路还是有尽头。

    伺候蕊姬的妇人将门无情关上。

    魏寿双手叉腰,在门前来来回回地踱步,越想他越不放心。最后仗着身高优势,骑上战马,略微再仰头伸脖子,勉强能越过院墙看到院内的动静。褚曜行事敞亮,他与蕊姬叙旧并未将门窗关上,但他设了言灵防止偷听。魏寿只能看到二人说些什么。

    能看不能听,心里痒得很。

    他们……

    究竟说些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叙旧的话。

    瞧褚曜满头灰白,面容年轻如旧,蕊姬保养白皙纤长的手指轻颤,许久才柔声问道:“多年未见,煜哥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褚曜道:“很好。”

    蕊姬却摇头:“你这性子一贯报喜不报忧。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吃了不少苦。圆圆性格粗犷看不出来,我如何会看不出?只是你既然不肯说,我也不多问。”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以她对褚曜的了解,结合早些年魏寿打听到的消息,若非诸多变故加身,想来磨砺不成如今的他。但褚曜不肯提,她总不能揭人伤疤。蕊姬让侍女给褚曜送上茶点。

    问道:“煜哥儿可成家了?”

    褚曜差点儿将茶水撒出来。

    不甚自然道:“还未……”

    蕊姬惊道:“煜哥儿这般年纪还未成婚,是因为没有中意的,还是因为旁的?”

    褚曜咳嗽两声稳定情绪。

    “大业未成,无心家室。”

    蕊姬微恼道:“你说的这个借口,我前阵子在不争气的儿子那边听过。一模一样,字字不差。煜哥儿糊弄人也不诚心……”

    褚曜表情险些没绷住:“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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