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1/1)

    少女与老叟两个对视一眼。

    “终于看到鲁下郡的界碑了。”

    少女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上次来鲁下郡还是多年前,那时主上刚在河尹郡站稳脚跟,正值四面楚歌。费尽精力跟身边势力周旋,得以夹缝求生。一别经年,再次踏足却是眼下。这支高国精锐大部分都做了伪装,仅有一小支明面上行军,其他全部化整为零,以布衣难民的身份入境。即便上南那边提前收到消息,也可能错估敌人的兵力。

    “此地怎得如此凋敝?”

    随处可见荒地,耕田杂草丛生。

    老叟道:“这不正常?在打仗呢。”

    他显然是误会了少女的意思。

    “但开战也就是这大半年的事情。”

    老叟跟智障弟弟加入的时间都比较晚,对曾经依附于沈棠势力的鲁下郡了解不多。

    自从上一任鲁郡守阵亡,鲁下郡一直没有主事人,沈棠通过鲁继间接与鲁郡守旧部合作,是鲁下郡实际上的掌控者。鲁下郡毕竟不如陇舞郡与河尹郡那么“正”,沈棠的管理偏松懈,但治理情况搁在乱世而言也算出色了。

    境内人民在这种情况下休养生息。

    算不上安居乐业,但也不至于如此萧条。

    老叟道:“那就要问问吴昭德了。”

    鲁下郡凋敝萧条该问吴贤啊。

    朝黎关决战之后,沈棠与吴贤默契瓜分了战利品。因为两国边界缘故,鲁下郡最后割给吴贤,归入高国领土。建国这些年,鲁下郡发展情况都跟康国无关。进入鲁下郡,三人也没看到人烟多起来。军队更是无所顾忌,直穿荒田缩短行军路线。少女眼底流露复杂。

    跟少女一样复杂的还有贺述,贺不作。

    他骑在马上,眺望四方。

    待看到这些耕田之间有比较清晰的分界线,田埂笔直,直叹可惜二字。五等大夫不解道:“家长,这些有什么可惜的?现在打仗没人打理耕田,打完仗再清理就行了。”

    贺述却摇摇头:“非是为此。”

    他说可惜,是因为鲁下郡境内的耕田分布风格明显迥异于高国其他郡县,明眼人看得出来当下的规划更好。一些耕田还是近些年开垦的,虽说新开垦的荒田肥力远不如良田,但几年下来也快养出来了。这些耕田若是全部耕作,产出粮食能少饿死多少人?

    方方面面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些才更叫人惋惜。

    五等大夫对此半懂不懂。

    鲁下郡确实没什么人。

    能跑的青壮全跑了个干净,大部分还是往上南方向奔逃,少部分选择南下,留下来的都是年迈老弱。唯有城镇附近能看到年轻一些的面孔,但这些人看到军队也散了个干净,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被强征入伍去送命……

    贺述唏嘘:“主上不是很得人心。”

    五等大夫道:“世间大多如此。”

    上位者的刀光剑影从来不用考虑庶民,幸运一些的苟延残喘,运气差点儿的就一碗孟婆汤轮回转世。五等大夫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行军停歇间隙。

    贺述命人给少女三人送了点吃的。以行军条件而言,这顿过于丰盛。少女用筷子拨弄两下:“有菜有肉,断头饭也不过如此。”

    老叟和智障弟弟都没有动筷子。

    倒不是他们不想吃,而是——

    饭菜里面被下了大量能使人昏迷的药物。

    撒药的人也不记得搅拌一下。

    少女将筷子一甩,红唇一撇,不客气讥嘲道:“贺不作,你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还以为你会假惺惺配合到最后,这会儿就开始不耐烦,看样子这些年没什么长进。”

    五等大夫将这些话如实汇报上去。

    贺述停下筷子,略有些失笑。

    “你说,这位女君究竟是哪一位故友?”

    五等大夫道:“……属下不知。”

    他在贺述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但纵观这些年,还真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贺述也没指望从他这里找到答案。不管这位故友是谁,反正也是白送上门的祭品,正解他燃眉之急。

    五等大夫反而憋不住了。

    “家长,真不担心三人会跑?”

    五等大夫一开始只是怀疑三人身份,极有可能是敌方斥候。不过是三个普通人,捏死他们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孰料,在大军出发前,家长却突然说三人都是文心文士。

    【但其中有一个女的……】

    说着才想起来康国有不少女性文心文士。

    最重要的是——

    家长什么时候发现三人有问题?

    贺述道:“不跑,明日再死。”

    跑,现在就得死。

    好死不如赖活。

    五等大夫:“……”

    他是不懂这些文心文士的想法。

    康国的主力兵马都被吸引拖延在了河尹郡,上南郡的防御相对薄弱,饶是如此,此地也不是寻常兵力能轻易攻破的。白日得知有援军驰援上南郡,本地守将心中不得劲。

    总有种上头怀疑自己能力的既视感。

    这会儿突然派来支援,自己如何自处?

    但,这些想法在听到援兵主将名号就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这消息当真?”

    传信兵道:“回将军,当真,是真的。”

    援兵主将是晁将军!

    子义公的义弟,晁廉,晁清之!

    眼前这位将军也曾是子义公的旧部。

    因为更加熟悉上南地形才被派了过来。

    传信兵刚说完,眼前就没了人。

    武将已经急吼吼点了人去迎接援兵。

    上南郡,阔别多年终于迎来故人。

    晁廉和方衍本想低调入城,提前派人去跟上南守将打招呼,以免引起不必要误会。却不想大老远就看到地平线出现飞扬黄沙。

    清晰马蹄声从黄沙下方传来。

    地面有清晰的震感。

    晁廉险些以为自己来晚,上南郡已被敌人攻陷。随着黄沙靠近,他清晰看到为首的主将,眸光一亮,大喜:“六哥,自己人。”

    两方会合,几乎要动情落泪。主将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跟牛一样冲到方衍跟前,激动得双手不知放哪里:“军、军师——呜呜呜,终于又见到您了——我这不是做梦吧?”

    方衍避开险些甩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不是做梦,这不是叙旧之地,先入城再做安排。清点一下各处人手,看看守关够不够。”

    献祭,雷霆(中)

    晁廉也道:“正事要紧,叙旧稍后再说。你怎么说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怎得还这般控制不住情绪?也不怕被底下人看笑话。”

    守将激动得用手背抹掉鼻涕眼泪。

    破涕为笑:“看笑话?哪只兔崽子敢看老子笑话?谁看就打断谁爪子,长记性。”

    晁廉不仅没应和,反而皱眉劝说:“别动不动就打断谁爪子,率兵作战不是靠蛮力就能做到的。虽说武将向来是用军功服人,士兵跟随将军也是为了立功机会,但你不将士兵当人,总是威吓他们,即便他们嘴上畏惧了,心里也不会服气,甚至会使绊子。”

    守将笑着应下,并无任何不悦。

    尽管从年龄上来说,晁廉比他还小好几岁,但武将的世界不是以年龄论资历辈分。当年子义公还在,晁廉救过自己两次。若是没有晁廉,他坟头草都换了不知多少轮。晁廉提醒自己也是出于好意,他欣然接受:“也不是真的打断,咳咳咳,就随口一说。”

    晁廉道:“那更加不可。”

    容易丧失威严。

    不管是过于暴戾凶狠还是跟武卒嘻嘻哈哈打成一片,都过犹不及,即便是大哥这样的好脾气也谨记着分寸。守将认真想了想,点头。一侧的方衍出声打断二人对话,守将也默契跳过话题,热情将二人迎进城中。晁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越界,止住了嘴。

    “主上这些年将上南治理得很好。”

    这是晁廉入城后最大的感慨。

    上南郡治所跟印象中截然不同。

    原先的城墙变成了二道内城,往外拓宽了近一半面积,新建的城墙雄厚高耸。在保留原有布局基础上,城内建筑不断修缮新建。从建筑规模也能大致推测此地常住人口。

    即便是战时,城内也有不少人烟。

    晁廉与大侄子他们家书联络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上南郡的消息。除了上南郡,周边几个曾经受过大哥庇护的地方都得到了善待。这些也是促使他们兄弟归心沈棠的主因之一。沈幼梨从任何方面都无可挑剔,大哥走后,她便是这世上最像大哥的人。

    追随她,也是大哥愿意看到的。

    方衍面上的笑容噙着几分追忆:“就是太久不回来了,有太多地方变得陌生。这会儿若无人引路,我怕是连住哪里都找不到。”

    兄弟二人并未在当年老宅落脚。

    故地重游还是等到击退劲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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