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1/1)

    他跟寥嘉一前一后离开。

    “多谢先生!”

    崔麋冲寥嘉深施一礼。

    在他看到的诸多混乱未来里面,母亲崔徽也不是每次都能保住性命。哪怕她的死没影响最终结局,但崔麋还是贪心希望一家人能团团圆圆——能圆满,为何要将就残缺?

    寥嘉不能在此久留。

    离去前,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假使崔女君此番殒命,可有什么恶果?”

    崔麋的心猛地一突,面色如常地开始装傻充愣。寥嘉这边虚晃一枪,仿佛不是试探而是随口一问:“人还活着,总归是件好事。”

    寥嘉来得不声不响,走得悄无声息。

    随着崔徽醒来,崔麋也看到鬓角生出白丝的父亲,短短几日他就憔悴了不少,这种变化搁在修为还算深厚的文心文士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崔麋眼眶不觉泛起红色。

    “儿子见过父亲。”

    崔止有些意外小儿子会来。

    “见过你母亲了?”

    “嗯,母亲刚醒。尽管看着精神头尚可,还跟儿子说了不少话。但毕竟是普通人,此番必是元气大伤,不知多久能养回来。”崔麋吞吞吐吐,“怕只怕会损及寿数……”

    最后一句话让崔止沉默良久。

    脑中不断回想杏林医士的叮嘱。

    【尊夫人早年在外奔波劳碌,颠沛流离,身体沉疴郁积,对寿数有一定影响。如今又受了诸多言灵刑讯,精神方面遭受重创。这次侥幸救回,日后还需要仔细精养……】

    【可有隐患?】

    杏林医士如实相告。

    委婉道:【崔家主要有心理准备。】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走这一遭都可能元气大伤,缠绵病榻几年,更何况是膝下子女都已经议亲的崔徽。她这年纪搁在乱世,不算年轻了。崔止压下情绪:【可能挽救?】

    【若尊夫人能修炼,或许能一扫沉疴病灶,焕发新生……毕竟,她是有根骨的。】杏林医士提供的建议简单粗暴却有效,同时也有难度,这不是有足够国运就能做到的。

    杏林医士懂,崔止更懂。

    他还知道有一个人是例外!

    梅梦,梅惊鹤!

    崔止跟梅梦前脚刚撕破脸皮,自然不可能去找对方求教。不找对方,他也有办法弄清楚情况——梅梦是西南分社的副社,入社前就被分社查了个底朝天。她的人生经历,除了早年在西北孝城那段记载较为简略,随她兄长避难至西南大陆这段就详尽得多……

    崔止连夜去查这段资料。

    结果不尽如人意。

    因为梅惊鹤当上副社就着手将自身相关的情报毁得毁、销得销,即便有存留,也是九真一假,或语焉不详,崔止也不敢贸然尝试。

    “你母亲的事,自有为父操劳,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那个沈中梨……”崔止顿了一顿,心念一转天地宽,“你母亲此番受了这般委屈,国主那边应该会有表示……”

    崔麋顿时头皮发麻。

    嘴上仍装傻:“弥补母亲?崔氏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没有,谁稀罕她的讨好。”

    崔止不轻不重斥责。

    “二麋,不该说的话别说。”

    倘若梅梦这边无法突破,便只能从国主这入手。梅惊鹤防备这么多人,没防过她。

    崔麋:“……”

    要不说你们俩是夫妻呢?

    简直了!

    一年可定乾坤

    崔徽直到清醒的第三日才能勉强下榻。

    崔止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崔徽只在半梦半醒之时隐约察觉对方曾短暂出现,每次醒来不见人影,只嗅到对方身上残留的熏香。男人不在没事,反正她还有大孝子伺候左右,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不过,好大儿也不是时时都能顺心。

    崔熊看似殷勤备至,体贴关怀,但会在崔徽不注意的时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自以为藏得隐蔽,实则屁也不是。

    硬生生将崔徽看出胃疼的错觉,不耐烦地道:“为娘知道你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不说就收起你那副表情!”

    崔熊踯躅迟疑:“宝君来过了。”

    “她人呢?”

    “儿子、儿子做主让她先回去了。母亲身体不好,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调理……”

    崔熊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崔徽冷笑:“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宝君这孩子怎么得罪你,你竟将人赶走?”

    崔熊口中的“宝君”就是苗讷借用的马甲游宝。自从国主赐下婚事,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关系。为了培养两个孩子的感情,让他们不至于盲婚哑嫁变成怨侣,不管是国主还是崔氏,双方都乐意看到崔熊跟“宝君”往来。二人也没辜负长辈们期待。

    热恋中的两人怎么说闹就闹?

    崔徽责问,崔熊只能坦白:“她……没得罪儿子,只是她此番登门不是……不是以‘宝君’身份来看您,而是奉国主之命……儿子气的不是宝君,是她头顶那位。”

    长子的怨气比崔徽预想之中还重。

    他甚至敢口出狂悖之言:“一国之主又如何?此前视世家如眼中钉,跟心腹梅惊鹤几次三番刁难咱家,还将手伸到母亲这边,害您险些葬身地牢。现在跟梅惊鹤掰了,又想到咱家,试图赏赐点东西就将地牢一事揭过去,用它们抵偿母亲受到的苦处。试问,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让宝君回去,也是不想吵架,平白伤了感情,不如不见面。”

    除此之外,还顾虑其他方面。

    整个戚国王都都知道崔氏前主母被梅惊鹤下了地牢,受言灵刑罚,注定寿数不长,这跟谋害有什么区别?国主给点赏赐就翻篇,日后王室是不是想捉拿崔氏的谁就抓谁?

    就算将人折腾掉半条命也不怕,一点赏赐就打发,崔氏女子命不值钱。崔熊不知父亲崔止怎么想的,他不会允许这个局面出现。

    崔徽:“……”

    该说不说,崔熊果然是崔止的儿子。

    父子俩在某些方面可真是一脉相承相似。

    她问儿子:“大熊,那你告诉为娘——你这些考虑,可有私下知会宝君?你觉得自己有苦衷,很委屈,但被你拒之门外又被冷漠对待的宝君不是更委屈?只要你们婚事还作数,你就该多考虑她的心情。她的身份不仅是国主得用的左膀右臂也是你未婚妻。”

    她知道未婚妻是假的,但儿子又不知道。

    不管未来儿媳是谁,崔徽都见不惯崔氏父子自以为周全的处理方式,看了想心梗。

    崔熊惊诧望来:“可是宝君她……”

    “你担心宝君会更偏心国主,出卖你?”

    崔熊:“……”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崔徽冷笑:“哑巴了?”

    “……儿子知道母亲一直喜欢宝君,相信她不是这种人,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但儿子觉得不管是谁,为了一段随时有变的关系放弃前程简直愚不可及!蠢笨如猪!宝君聪慧,若她知道后向国主告密,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儿子这么想,所以干脆不说。”

    一边将秘密告诉对方,一边期待对方选择自己而不是前途,等同于富豪抱金子在贼面前炫耀,又强求这个贼能保持优良品德,不争不偷不抢一样。这种行为实在有病啊!

    倒不如一开始就缄口不言。

    崔徽:“……”

    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她也不跟儿子争辩这些细枝末节,反正戚国国主跟她修复关系,通过她拉拢“沈中梨”是势在必行的,不可能因为一两次闭门羹就作罢。崔徽放宽心态,一心一意养伤。

    果不其然,戚国国主表露出十成十热情诚意,几乎变着花样去安抚弥补崔徽。除了物质上如流水补偿,还放出风声,设宴替崔徽之女相看青年才俊,想再促成一桩联姻。

    看似是盛宠,未尝没有威胁崔徽的意思。

    只看当事人怎么看待此事了。

    戚国国主也没将鸡蛋全部放一个篮子,除了上述手段,又下了旨意褒奖沈棠在戚国的马甲,夸赞她这两年政绩简直算得上一骑绝尘。去岁雨季,八风频繁,几月内受灾庶民多达百万之数,另有两地堤坝崩溃导致下游洪涝,流民无处安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治下是少有几个在受灾范围却没啥损失的地区。

    四方之风还没来,城防屏障早就打开。

    待灾风过去,底下依次上报受灾情况等拨款救灾,沈棠这边只报告说倒塌三十多间民宅,还说这些老屋子本来就打算拆除,大自然帮忙出力也省了人工。伤患十一人,其中三人不听劝告出门被砸伤,剩下八人年纪大了冻出伤寒,幸好用药及时没有出人命。

    当时,沈棠马甲就被戚国御史台骂惨了。

    诸多文武都以为她是为了邀功,隐瞒不报!崔止的政敌还拿这件事情阴阳讽刺,认为这封荒诞奏折是崔氏授意的,简直是愚不可及!只想着邀功谄媚,却不顾广大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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