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月圆 第17(2/3)

    奔波数月后黄汉文被招进国营手工艺品厂,生活有了保障,也终于有钱带孩子看病。莺莺动手术前说好两人一起带孩子去医院,黄汉文突然被派出差,他给祁绣春讲了一通大道理,让她伺候好老小,支持自己的远大前程,从此成了甩手掌柜。

    祁绣春抬胳膊用手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逗女儿:“莺莺?黄心云?来,给妈把肥皂放回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后来想你之前看不上黄汉文,是有道理的。”绣春姐拿出手绢擤鼻涕说,“我去你家过年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那顿年夜饭,你妈啃了一半的骨头直接扔你爸碗里,你爸拿起来就吃。后来有一次我和黄汉文吃饭,我吃剩半个饼子,他拿过去说我不吃他吃,我就着了他的道了。我想我这辈子没你那命投进个好家庭,但是我们能像你爸妈那样,我孩子可以和你一样。现在也没了,什么都弄不成了。”

    第二天祁绣春就收拾了东西带着女儿坐上回敦煌的火车。

    “没事妹子,我想忍,但忍不下去。这次为了生儿子的事撕破脸皮,也没有下一次了。”

    “他不知道我捉奸了,”祁绣春苦笑,眼神委顿,“我原本打算等那个女人知道了真相离开他以后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瞧不起你绣春姐,我现在成了个怂包了。”

    旧宿舍成杭柳梅和老姜的婚房了,祁绣春就和新来的后辈一个屋,杭柳梅没事还是和做姑娘时一样粘着她,陪她聊聊天带带孩子。

    “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绣春姐为他吃尽了苦头,他花天酒地,凭什么?要不咱俩就偷偷冲到兰州去问他要个说法,或者咱们去他单位找他领导。”

    祁绣春把她摁住,等等,她自己能行。

    绣春姐起初什么也不说,但那双眼睛就像夏天憋着一场暴雨的乌云。莺莺话多,每天东问西问咿咿呀呀,是妈妈的小尾巴。祁绣春给杭柳梅讲她带着莺莺去兰州看病,医生说什么“房缺室缺导致三尖瓣轻度反流”,反正已经动了一场手术,观察一段时间还得复查。

    杭柳梅摇摇头,抱住祁绣春,眼泪滚落到她的头发上:“你都是为了女儿,你受太多委屈了。”

    手术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莺莺还要住院观察,手头一紧,争吵就多了。黄汉文不愿再痛快给钱,母子俩总是避着她悉悉索索商量些什么。祁绣春带着孩子回家以后,做奶奶和做爸爸的反应也不是那么对味。有天他又在横挑鼻子竖挑眼,祁绣春大吵一场,晚上还是得和黄汉文躺到一张床上。

    祁绣春一把抱紧女儿夸赞道,太好了,我姑娘太好了。埋着头却哽咽起来,是我这妈当的不好,我怎么就没给你找个好爹。

    她还没脸盆高,一手抓住支架一脚,铁支架晃了晃,杭柳梅怕砸到她的头,小声“哎呀”想上前帮忙。

    杭柳梅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遭,她挽住祁绣春的胳膊忿忿说:“绣春姐,你放心,黄汉文迟早得来求你们回去,只要见到他,我和老姜一定给你撑腰,帮你狠狠收拾他一顿。”

    “什么!这个王八蛋!”杭柳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抄家伙杀到兰州去揍他一顿。

    莺莺扶着站稳,摇摇晃晃地把肥皂放上去,拐回来邀功似的扑着找妈妈。杭柳梅一下子明白了为人父母的心情,她看着莺莺从襁褓到如今,就只是完成这么一样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中间不知耗费多少心力。她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他去医院不为看亲生女儿,为的是四处勾搭。我发现以后去找过那个女人,结果她都不知道黄汉文是结过婚的,这杀千刀的骗人家说我是他姐姐,莺莺是他外甥女,你说可笑不可笑?她知道了以后哭着求我原谅,我不怨这个女人,我恨的就是黄汉文。”

    “好,好,长命百岁!我等着你回来,你以后有了孩子,外婆还能给你看孩子。”

    黄汉文这才说实话,看病这事是个无底洞,一家人还要生活,不能就这么全掏空了。要紧的还是得怀上老二,有个儿子才行。老大这病难说,万一以后撑不住了,咱们老了还有个保障。

    痛痛快快说完,过往就像水汽一样蒸发了,祁绣春照常度日,杭柳梅却隐隐觉得绣春姐心底是希望黄汉文来接她们母女回去的,她希望自己感觉错了,但也不能袖手旁观绣春姐受苦。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这些事告诉老姜,老姜两道浓眉也拧到了一起。

    祁绣春一脚把他踹下床,这一夜夫妻两人互相骂尽了难听的话,黄汉文指着祁绣春说她有妈生没妈养,是个没家的丧门星。祁绣春吵不过了,扑上去撕他的嘴,两人就打了起来。

    梦断

    这一年从入夏以来敦煌就旱了两个月,今天这场雨终于落下,大家不躲,反而跑到外面的树下纳凉赏雨。只有祁绣春和杭柳梅还待在屋子里,杭柳梅也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莺莺扭头咧嘴一笑,歪七扭八地走过来,双手并用抓起湿肥皂,蹒跚着向墙角的铁艺支架走去。那只简易的铁架子颇有年头,最上是一排挂毛巾的挂钩,中间放着搪瓷脸盆,再往下有一小块镂空的台面,就是用来放肥皂的。看来她记得应该摆放的位置。

    众人短暂地相聚,却又散落四方,杭柳梅以为会一直不变的日子翻天覆地地变了。

    “那他也为这个看你不顺眼?”

    然而就在短短一年之后,绣春姐带着莺莺回到了研究所。

    外婆握住她的手,还没说话就先哭了:“小梅,结婚了也要常回家看看,我老了,咱们见一次少一次了!”

    外婆一哭,杭柳梅也忍不住落泪:“婆你不要胡说,你要长命百岁!”

    他们一家四口离开敦煌之后就去了兰州,起初投靠无门,黄汉文拉下脸去抱姐夫的大腿求他帮忙介绍工作,把婆婆和女儿扔给祁绣春照顾。

    祁绣春闻言冷笑看向门口,仿佛看见黄汉文迈步进来,但却说:“他不会来。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会来吗?他都已经找好下家了。他要儿子,不论是谁生的。那个女人是莺莺看病的医院的大夫,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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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时候祁绣春正蹲在地上搓洗孩子的衣裳,杭柳梅惆怅地看向在一边玩肥皂水的莺莺,心里暗想孩子这么小却这么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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