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1)

    &esp;&esp;院中的守卫默然地立在檐下，四周悄然无声。

    &esp;&esp;高檀披着裘衣,肩上的雪花还未融化。

    &esp;&esp;顾淼。

    &esp;&esp;这几日他一直记挂着她的眼睛。

    &esp;&esp;罗文皂不在府中,虽然留了药包,可是另外的大夫看顾她。

    &esp;&esp;赵若虚虽在府中,可他并不喜欢顾淼过于依赖他。

    &esp;&esp;赵若虚算不得什么好人。

    &esp;&esp;窗上的灯影早已灭了,漆黑一片。

    &esp;&esp;高檀放轻了脚步，推开房门后，门侧的白熊立起了身子，歪着脑袋，无声地打量着他。

    &esp;&esp;他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白熊复又趴回了门侧。

    &esp;&esp;顾淼并没有醒。榻上的人影,胸腔慢慢地起起伏伏。

    &esp;&esp;她睡得很沉，双眼紧闭。

    &esp;&esp;面上的白纱，被遗落在了枕边。

    &esp;&esp;但从外表来看,旁人根本瞧不出她的眼睛有何不同。

    &esp;&esp;仿佛一阵凉幽幽的清风自身侧拂过，顾淼侧过身，慢慢睁开了眼睛。

    &esp;&esp;她看见了一团深沉的暗色，定睛再看,方才看清是一个人影，外面冰寒的气息自他的裘衣而来。

    &esp;&esp;顾淼心中一惊，压抑住自己的目光，不敢投向他的面孔。

    &esp;&esp;她缓缓地眨了眨眼：“高檀？”

    &esp;&esp;“是我。”

    &esp;&esp;她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

    &esp;&esp;顾淼伸手佯装在枕边胡乱摸索了一阵，方才摸到那一节白纱。

    &esp;&esp;高檀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无妨，我不点灯，瞧不出什么来。”

    &esp;&esp;顾淼指尖一颤，愣了片刻，方才松开了五指。

    &esp;&esp;“你的眼睛还疼吗？”

    &esp;&esp;“不疼。”

    &esp;&esp;顾淼慢慢坐了起来。

    &esp;&esp;“你从宫里回来了？老葛木好了？罗文皂回来了么？”

    &esp;&esp;高檀低应了一声：“罗文皂过几日才会回来。”

    &esp;&esp;顾淼耳边听到了一声轻响，暗色的裘衣落到了榻边。

    &esp;&esp;“睡吧，时辰不早了，明日清晨再让人仔细瞧瞧你的眼睛。”

    &esp;&esp;顾淼心头一跳，却见高檀坐到了塌边。

    &esp;&esp;他的袍身上传来淡淡的檀香的气味。

    &esp;&esp;顾淼朝内侧避了避，却见他躺在榻上，和衣而眠。

    &esp;&esp;见他双眼轻闭，顾淼在暗中肆意地打量他的面孔，他看上去像是倦极，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esp;&esp;他在疑心她么？

    &esp;&esp;顾淼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转了个身。

    &esp;&esp;风雪在午后稍歇。

    &esp;&esp;王宫之中，沉重的层层叠叠的窗幔终于被人拉开。

    &esp;&esp;覃露儿今日感觉好了一些，她的痰症好了一些，宫人将她慢慢扶坐了起来。

    &esp;&esp;她们小心翼翼地服侍她梳洗。

    &esp;&esp;覃露儿喝过苦涩的药汁之后，方问：“王呢？那边传来消息了么？”

    &esp;&esp;宫人轻声答道：“宫门开了，听说小王爷今晨进了宫。”

    &esp;&esp;覃露儿颔首，又问：“覃家的人一并来了？”

    &esp;&esp;“听说是的。”

    &esp;&esp;覃露儿微微放下心来。

    &esp;&esp;宫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听说革铎也进了王都。”

    &esp;&esp;覃露儿目光凌厉了一瞬：“他倒是好运气。”

    &esp;&esp;宫人一时不敢接话。

    &esp;&esp;覃露儿放下了药碗：“那几个南人还在宫里么？”

    &esp;&esp;“罗神医还在，但是刘檀公子昨日便出了宫。”

    &esp;&esp;覃露儿沉默了片刻：“待会儿去请小王爷来。”

    &esp;&esp;日头自天顶跌落。

    &esp;&esp;小葛木同送膳的人一道退了出来。

    &esp;&esp;他先前见到了老葛木。

    &esp;&esp;老葛木的脸色虽然有些灰白，可是他今日已经下榻用膳了。

    &esp;&esp;那个南方来的神医果真有些手段。

    &esp;&esp;不仅治好了老葛木的病，还得到了他莫大的信任，也不晓得那个刘檀给他灌了什么迷药。

    &esp;&esp;他想好好整治一下刘檀都不行了，那个姓刘的，毁了他的马堡，虽然把他送回了王都，可是此仇不报，实在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esp;&esp;因而，覃露儿见他的时候，小葛木想到了一个“报仇”的法子。

    &esp;&esp;他笑了笑：“母妃先前问拿捏那个南人的手段，我晓得那个姓刘的身边有个瞎子，似乎是他心爱之人。母妃，何不把她请进宫来。”

    &esp;&esp;覃氏的信函当天下午便被交到了顾淼手中，不，准确来说，是交到了高檀手中。

    &esp;&esp;顾淼听后，面露惊讶：“覃露儿想见我。”

    &esp;&esp;顾淼垂眉，见高檀重重地捏了捏那一枚竹片，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

    &esp;&esp;他事先并不知晓，是覃氏改了主意？

    &esp;&esp;顾淼别过了眼，道：“论，我还是应该去一趟，能够在宫里见一见罗文皂也不错。”

    &esp;&esp;高檀的目光径自落到了她的脸上，他在观察她的表情。

    &esp;&esp;顾淼眼前虽然蒙了一层白纱，可她也能清楚地见到高檀黑漆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庞。

    &esp;&esp;她等了片刻，方听他道：“待会儿我便差人送你进宫。”

    &esp;&esp;冬日夜长昼短，顾淼快要进入宫门的时候，天际已经擦黑。

    &esp;&esp;送她入宫的人是悟一。

    &esp;&esp;然而，顾淼没有见到覃露儿。

    &esp;&esp;马车刚刚通过宫门的时候，急促的鼓声自城门的方向，一声又一声传来。

    &esp;&esp;周遭一切似乎都变得风声鹤唳，宫中的数队禁卫朝城门处疾驰而去。

    &esp;&esp;悟一急急勒马，转而掀开车帘，对顾淼道：“城外来了外敌，看来今日我们是要打道回府了。”

    &esp;&esp;顾淼眨了眨眼，听他低声又道：“抑或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esp;&esp;她心中一跳，默了须臾，颔首道：“多谢你了。”

    &esp;&esp;按照她与悟一先前达成的共识，悟一可以将她送出王都，往东而行，最近的城池多有通往各处的商队，顾淼可以在此蛰伏一段时日，再往四处而走。

    &esp;&esp;悟一愿意帮她走，是为了高檀。

    &esp;&esp;顾淼并没有料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esp;&esp;他们的马车调转出了宫门，朝另一侧的巷道而去。

    &esp;&esp;城门处传来的鼓声越来越急促。

    &esp;&esp;悟一要在北面的城门关闭之前，离开这里。

    &esp;&esp;越靠近城门，身边经过的马蹄声愈发刺耳，北风卷开了车帘，顾淼朝城外的方向望去，见到了一面再熟悉不过的军旗。

    &esp;&esp;顾氏。

    &esp;&esp;在王都之外的“外敌”居然是顾氏军。

    &esp;&esp;阿爹！

    &esp;&esp;她的脸色瞬间大变，可急于驾车的悟一似乎却并没有注意到城外的旗帜。

    &esp;&esp;北门外是游兵，眼下的数量并不算多。守城的侍卫正欲关上城门，弓手急急往城楼之上而去。

    &esp;&esp;马车一刻不停地疾驰过城门。

    &esp;&esp;为了避开冲撞的骑兵，悟一调转马头，往西侧的密林而去。

    &esp;&esp;顾淼掀开车帘，朝那旗帜处望去。

    &esp;&esp;有一伙骑兵已然发现了他们的马车，径自拍马而来，在车后穷追不舍。

    &esp;&esp;他们定然以为他们也是北项的车马。

    &esp;&esp;悟一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不禁皱了皱眉，他挥了挥鞭，马蹄愈疾。

    &esp;&esp;顾淼扭头去看，几个游兵似乎勒住了马，不再去追，另一道人影却趁势而上。

    &esp;&esp;她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自然不是顾闯，而是他麾下的得力副将，龙齐将军。

    &esp;&esp;他身披铠甲，策马追来，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esp;&esp;他臂力惊人，铁箭顷刻离弦，朝车马射来，如一道飞星飞驰过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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