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关山 第81节(2/2)
&esp;&esp;谢明裳抬手拦住。“不出马场。我想跑马。”
&esp;&esp;小厮哪知道。
&esp;&esp;“进出京城之人，只消抬头望一眼，那高挂在城墙的人头，便是作乱的辽东王……”小厮吹嘘得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esp;&esp;驻守朔州多年的河间王被召入京城，防的就是“河间军”！
&esp;&esp;“正好都在马场，练一练。我要出刀了。”谢明裳道。
&esp;&esp;弯刀出方向诡谲难测，顾沛后半截话还在喉咙里，匹练刀光已出现在他眼前！
&esp;&esp;贼兵号称十八万，阵前呐喊齐归降——”
&esp;&esp;紧挨着后巷的院墙下，谢明裳不知不觉时已经抿起了唇。
&esp;&esp;谢家军。
&esp;&esp;顾沛的兵器是中原常见的直刀，一看便是带上战场的实用兵刃，血槽开得深，刀背沉重，刀被擦得锃亮。
&esp;&esp;有卖货的货郎路过小巷，清脆的拨浪鼓声响起，卖货郎哼唱起京城时兴的小曲儿。
&esp;&esp;“谢家军，三万兵……”
&esp;&esp;随刀而来的疾风扑上面孔，雪白刀光盈满视野。
&esp;&esp;西北边角的内院亭台池子早被拆成平地，只剩一堵外院墙。马儿跑到靠近后街窄巷的那面外墙时，隔院墙可以清晰听到后巷的喧闹动静。
&esp;&esp;她记不清自己何时牵转缰绳回返的。得意载着她漫无目的在马场前行，儿童尖利的歌声和笑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esp;&esp;驻守关陇多年的父亲以“升调”的美名被调入京城，防的就是“谢家军”！
&esp;&esp;顾沛后背的寒毛都竖起，大叫一声，格挡已来不及，他匆忙间勾住单侧马镫，搂着马脖子往另一侧伏身滚鞍大翻倒，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凌厉一刀。
&esp;&esp;“顾队副，你也是使刀的？”
&esp;&esp;“谢家军，三万兵。
&esp;&esp;顾沛领着上百亲兵演练骑兵冲击阵型，正分兵两路、喊杀声震天时，眼睁睁瞧着谢明裳单人匹马地晃过来，直冲阵脚。
&esp;&esp;耳边依旧充斥着稚童们清脆的笑声和歌声：
&esp;&esp;谢明裳在院墙下勒马听着。
&esp;&esp;“停下！”顾沛大声喊停，拍马迎上几十步，横刀拦住去路，“东南角正在练兵，娘子去别处跑马！”
&esp;&esp;哪来的谢家军？
&esp;&esp;但马场正有人用。她远远地看见东南边烟尘滚滚，上百亲兵打着赤膊捉对厮杀。
&esp;&esp;“顾队副领人进马场还没满半个时辰，至少得练一两个时辰罢。娘子你看……”
&esp;&esp;刀尖挑起，直钩咽喉。
&esp;&esp;旁边争论不休的小厮也瞧见了人，慌忙打开栅栏，备好辔头，准备把得意牵出马场。
&esp;&esp;辽东王，莫猖狂。
&esp;&esp;谢明裳走近木栅栏边，呼哨一声。正在马场远远吃草的得意见到主人，轻快小跑奔来栅栏边，红色的大脑袋起劲地拱她衣袖。
&esp;&esp;头一个小厮涨红了脸喊：“哪个吹牛皮？外头所有人都这么说。辽东王的人头传回京城，就在这几日了！”
&esp;&esp;许多孩童笑闹跟随，整条后巷里都是清脆的笑声和拍巴掌声。
&esp;&esp;“他们要练到什么时辰？”
&esp;&esp;“是，从小使刀。六娘子也使刀的罢？有天夜里在合欢苑看到娘子练刀法，赫，好弯刀——”
&esp;&esp;父亲大军尚未凯旋入城，福祸难辨的歌谣已传遍街头巷尾。
&esp;&esp;顾沛没领会她当面说“出刀”二字的含义，嘴里还在商量：“娘子要练刀的话，稍等片刻，等我们练兵练好了腾地方——”
&esp;&esp;谢明裳心浮气躁，心绪起伏难平，视线定在迎面拦阻的刀锋上。
&esp;&esp;微一晃神间，前方卷起的烟尘呛进她鼻下。她猛地勒停马，呛咳了两声。
&esp;&esp;顾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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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个小厮听得目瞪口呆，“当真？我可要去城墙下看！你可别吹牛皮。”
&esp;&esp;自从今上登基，朝廷频繁调换九边驻守的将帅，又把边帅帐下的亲信大将分散调去别处，关东调去滇西，河北调去闽南。
&esp;&esp;顾沛这时还没意识到谢明裳问话里暗藏的危险，不仅实诚地应下，还多嘴夸了句：
&esp;&esp;“那么大的马场，我跑一圈，不耽误他们练兵。”谢明裳翻身上马，绕过练兵的东南边，往西北边角去。
&esp;&esp;明亮反光映进谢明裳的眼里，她抬起刀鞘挡住刺目反光。
&esp;&esp;眼前出现半扇银月色的刀光。
&esp;&esp;许多道清脆的童声跟随货郎的拨浪鼓声，一路蹦蹦跳跳地跟唱：“谢家军，三万兵……”
&esp;&esp;银月色的半扇刀光从马鞍上方旋过，两边骏马交错奔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