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3)(3/5)

    她连忙推辞说不打扰了,劝母亲别多想。

    但怎么可能会不多想,整整五年。

    临走她又把我拉到门外,嘱咐说:「林林小男子汉了,可要多照顾家里点。」

    陈老师刚走,客厅就传出一声直穿云霄的哭号。

    半天不见爷爷来,我跑到隔壁院一看,他老人家地上躺着呢。

    父亲被判处罚金3万元。

    爷爷脑淤血住院前后花了万多,出院后半身不遂,走路拄着个拐棍,上个

    厕所都要人照顾。

    奶奶呢,只会哭。

    那段时间母亲要么守在电话旁,要么四处奔波。

    爷爷住院最后由学校垫付了万块。

    亲朋好友们过来坐坐,说几句安慰话,也就拍屁股走人了。

    有天下午外公带着外婆来串门,塞给母亲万,说是小舅给了5千,剩下的

    5千就当没看见。

    临走他又嘱咐:「已经给你妹夫打过招呼了,咱就这一个有钱的亲戚,这会

    儿不用啥时候用。」

    这么多天来神色如常的母亲突然垂下了头。

    我坐在一旁,看着透过绿色塑料门帘灌入的黯澹阳光,有生以来次觉得

    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爷爷住院时姨父就来过,和张凤棠一起,屁股没暖热就走了。

    那晚来送信封是一个人,完了母亲说:「谢谢。」

    姨父说见外,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又扭头拍拍我肩膀:「没过不去的坎儿

    ,林林。」

    姨父前脚刚走,奶奶就进了门,问:「送钱来了?」

    母亲点点头。

    奶奶就坐下,幽幽道:「当初凤棠要嫁他,你说他风闻不好,死活不同意,

    结果到头来好好的两姐妹闹了矛盾,现在出事了,也幸亏有这门一个有钱有势的

    亲戚,这命运呐,就是爱捉弄呢。」

    母亲知道奶奶其实也不喜欢姨父,说这话也无非一时感慨,但她的脸色还是

    阴沉得像压到地上下来的乌云。

    我心里也是难受得紧,我现在开始明白那些钱是什么了,那天在猪场听了那

    些话后,我觉得站在姨父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嫖资了。

    我很清楚以母亲那种恩怨分明和从不愿意拖欠别人的心态,她得承受多大了

    痛苦。

    我拳头拽紧,身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我次感觉到自己在里面是多么的

    无力。

    无论怎么说,这次的坎也算是趟过去了。

    暑假竟如此漫长。

    曾经魅力无穷的钓鱼摸蟹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所有人抛弃。

    每天中午我都要偷偷到村头水塘里游泳,几十号人下饺子一样扑腾来扑腾去

    ,呼声震天。

    游累了我们就躺在桥头晒太阳,抽烟,讲黄色笑话。

    暖洋洋的风拂动一茬茬刚刚冒头或正在迅勐生长的阴毛,惊得路过的大姑娘

    小媳妇们步履匆匆。

    有次房后老赵家的媳妇正好经过,我赶忙跃入水中。

    她趴到桥头朝下面喊:「林林你就浪吧,回家告儿你妈去!」

    水里的一锅呆逼傻屌们轰然大笑,叫嚣着:「有种你下来告!」

    我却已蹲在桥洞里,半天不敢出来。

    学校组织老师们旅游,母亲也推辞了,虽然不过区区几千块钱。

    姨父期间来过家里几次,每次都送了些东西过来,一双小眼骨熘熘地转……

    而每次我都「不解风情」

    地赖着不走,有时甚至会主动和他聊天,并不失时机地冷嘲热讽一番。

    母亲只是平澹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备课或者看书,周遭的一切都彷佛

    和她无关。

    姨父也很奇怪地从未在意过我的不识相。

    大致是因为母亲「有事外出」

    的次数频繁了起来。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伟超来找我,不是站在胡同口,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

    来。

    当时他已发育得相当成熟,比我高了一头,更难得的是超然于绝大多数同龄

    人,他已能够平静而娴熟地应对张老师了。

    王伟超在我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七八圈,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我说写作业啊。

    他一通屄屌屄屌的,给我递来一根烟,我指了指隔壁,他说你个软蛋。

    后来他饶有兴趣地摆弄起我床头的录音机。

    换了十来盘磁带后,他说:「都什么屄屌玩意儿,下回给你带几盘好听的。」

    临走他貌似不经意地提起邴婕,说她想爬山,问我对附近的土坡熟不熟。

    /家.0m

    /家.оm

    /家.оm

    我愣了愣,说去过几次。

    他嘿的一声:「那好,就这么定了!」

    他说过好几次邴婕了,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了什么事情,我听起来特别

    不是味道,尽管我和邴婕话也没说过几句。

    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清晨六点多王伟超来喊我。

    到了村西桥头就见着了邴婕,黄T恤,七分裤,白球鞋,马尾乌黑油亮。

    同行还有个女的,印象中见过几次,圆脸圆眼,带点婴儿肥。

    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严林你可算来了!把人等死了!」

    说着捣了捣身边的邴婕。

    邴婕笑骂着施以回礼,红着脸说:「一会儿天就热了。」

    王伟超怪笑两声,也不说话。

    一路上凉风习习,草飞虫鸣,无边绿野低吟着窜入眼帘。

    那时路两道的参天大树还在,幽暗深邃的沿河树林还未伐戮殆尽,河面偶尔

    掠过几只翠鸟,灌丛间不时惊飞起群群野鸭。

    同行女孩频频尖叫,邴婕只是微笑着,偶尔附和几句。

    王伟超笑话不断,我却笑不出来,只觉心里升腾起一股甜蜜,浓得化不开。

    不到点我们就登上了山顶。

    在树荫下歇了会儿,望着远处一排排整齐划割如鸽笼般的房子,他们都感慨

    万分。

    我也应景地唏嘘了几声。

    王伟超甚至即兴赋诗一首,引得大家前仰后合。

    后来我们摘了些酸枣和柿子,就下了山。

    在村西头饭店,我请大家吃了碗面。

    虽然带了些干粮,每个人还是饿得要死。

    我和王伟超还各来了一瓶啤酒。

    直至分手,邴婕才跟我说了今天的句话:「谢谢你严林。」

    就是此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邴婕身后急驶而过,汗津津的心瞬间凝

    固下来。

    我回到家时已经下午4点多了。

    院门大开,却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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