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7)(5/5)

    母亲教我如何摊皮儿、如何捏边儿,我自然听不进去。

    她终于不耐烦了,让我一边呆着去。

    我放下筷子,边洗手边说:「我们去猪场烤鱼了。」

    「嗯。」

    轻轻的。

    「院里堆了好多木料,也不知道是谁的。」

    「你姨家的。」

    没有停顿「我们那出让给你姨了你不是知道吗」。

    「还上了防盗门,里面放的啥?」

    「问那么干啥子,以前这些你不都是不感兴趣的吗?」

    母亲行云流水地说着。

    我对那猪场是不感兴趣,但我对于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话很有兴趣。

    拿着别人见不得光的秘密调侃,还有比这更有兴趣的吗?我在旁边看了好一

    会儿,整个人差点被蒙进饺子皮里。

    突然母亲问:「不是没钓着鱼吗你?」

    我小吃完了。

    母亲没接茬,而是让我开灯。

    这时锅里的水发出刺耳的嘶鸣,厨房里升腾起蒙蒙水雾。

    我盯着母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脖颈:「姨父也太不地道了,上了那么多新锁

    ,这是防谁呢?」

    母亲头都没抬。

    只能听到水沸腾的呻吟。

    锅盖都在跳跃。

    半晌,母亲放下筷子,俯身换了小火,又走到门口开了灯。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我倚着灶台,又呆立了一会儿,转身向门外走去。

    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问你奶奶去。」

    我一口气就蹿上了楼梯。

    母亲叫了声「林林」,我故意装做没听到,一口气地串到了楼上。

    从姨父家出来才十点多。

    在街上熘达一圈,我上了环城路。

    初秋的日头有些气急败坏,在柏油路上铺开一道没有尽头的白光。

    两边的玉米苗黄绿相间、参差不齐,不时闪过的几汪水洼让人误以为它们是

    新型的水生作物。

    老树没剩几棵,多是些新栽的树苗,手腕粗,此刻正熘着脚下的白光无限铺

    延。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勐然发力。

    随着抬臀弓背,耳边响起呼呼风声,飞速掠过的树苗让人恍若陷入时间的矩

    阵。

    我彷佛又回到了跑道上,只是连那快速吸入肺部的氧气都带着股破败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腿传来阵阵刺痛我才停了下来。

    挥汗如雨。

    气喘如牛。

    我撂下破车,踉跄着在沟渠旁坐下。

    早上七点多王伟超就打来电话,约我上城里玩。

    我说有事。

    他说有鸡巴事。

    我说真的有事,很要紧。

    他笑着说邴婕也在,有重大事项宣布。

    我说下次吧,就挂了电话。

    我真的有事。

    我把手伸进裤兜里,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水泥板有些硌人,悠远的天空像面明晃晃的镜子。

    我真的有事。

    在肚子的再三催促下,我回了家。

    胡同口停着陈老师的富康,母亲早前就说起陈老师和小舅妈要过来做客,但

    却没听见那招牌般爽朗夸张的笑声,正在疑惑间以为小舅妈没来,没想到进院子

    就看到小舅妈搬着一张椅子坐在澡房边上,母亲正在旁边的铁丝上晾晒着衣服,

    而陈老师却不知所踪。

    看到我进来,小舅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呦,林林上哪玩去了。」

    话刚说完还没等我回答就转向了母亲。

    我却在那一瞬间瞥见,她的眼角似乎有些异常的反光。

    我胡乱地应了一句很快就上了楼。

    小舅妈叫柳悦铃,那么多亲戚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舅妈,她那爽朗的性

    格总是很容易让人亲近。

    人又长得漂亮精致,鹅蛋脸上五官秀美得一如冰凋玉刻。

    要说有什么短板,大致就是那娇小玲珑的身材了吧,虽然也是前凸后翘的,

    但不要说和高挑的母亲站一起,她看起来总书记要小别人一号,在学校里和那些

    女生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提前发育的二八少女一般。

    我回到房间,立刻在窗缝间往院子里看去。

    自从撞见了姨父和母亲那事后,我彷佛成了那国军的特务又或者共党的地下

    党成员一般,在家里弄了好多这样的空洞缝隙方便我窥探全局。

    小舅妈给母亲递着衣架,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时不时另外一只手要举起来

    在眼角上抹一下。

    我果然没看错,在我进来前,一向是笑不拢嘴的小舅妈不知道因为何事哭了。

    观察了好一会,见没有别的异常,我才离开观察孔。

    饭间三个女人谈着莫名其妙的话题,我只能闷声不响地往嘴里扒饭。

    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同样粗制滥造地好大喜功。

    突然小舅妈指着电视说:「都是王淑娴这个贱人,要不咱工资早涨了!」

    这一句的气势让我熟悉的小舅妈又回来了。

    我抬头瞄了一眼。

    一个身着天蓝色西服的女人在一群奇形怪状男性的陪同下,正对着一栋建筑

    物指指点点。

    这栋建筑我认识,是我们学校新近竣工的学生宿舍楼。

    这个女人我也有印象,是市教育局新晋副局长。

    陈老师呸了一声,说有学生在,让小舅妈注意下形象。

    小舅妈眼红红的,犹自带着不忿的表情,看见我瞄过来,偷偷踢了我一脚。

    母亲笑了笑,说:「她老公不是公安局副手么,这不符合公务员任职回避吧?」

    陈老师忿忿然:「狗屁任职回避,那陈建X夫妇还都是一把手呢。瞎骗骗老

    百姓罢了。」

    人们喜欢指着荧屏上的各色人物,谈论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说一些诸如谁

    被谁搞掉了的话。

    这种话题总让我兴奋,好像自己生活在电影中一样。

    但那天,我却有些心烦意乱,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出去了。

    烈日当头。

    老槐树下还有点树荫。

    俩小孩在打弹球。

    于是我就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房后老赵家媳妇也来了。

    她端着米饭,要喂其中一个小孩吃。

    这小孩就边吃边玩,看得我想踹他两脚。

    老赵家媳妇姓蒋,时年二十八九,我一般都叫她婶。

    隔壁院就是卖给了她家。

    爷爷住院时她还垫了块。

    蒋婶个子不高,挺丰满,性子火,嗓门大。

    有时隔几条街你都能听到她在家里的吼声。

    那天她穿了条粉红的七分马裤,蹲在地上时俩大腿绷得光滑圆润,连股间都

    隐隐夹着个肉包。

    我就忍不住多扫了两眼。

    「乖,快吃,」

    她用勺子敲敲碗,狠狠剜了我一眼,「再不吃林林哥就给你抢走了。」

    我这才发现她早已俏脸通红,不由赶忙撇过头,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时家里的三个女人出来了。

    一时花枝招展。

    蒋婶就夸母亲跟个大姑娘似的,害得她呸声连连。

    小舅妈挽上我胳膊,邀我同游。

    无论她们去哪儿,我逃开都来不及呢。

    母亲看了我一眼,说:「让他在家看会儿书吧。」

    陈老师就笑了笑:「那活该你看门儿的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