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雪 第202(2/2)

    江照雪不说话，只看着眼前裴书兰。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在那一刻，感觉有一种命运的低吟，引着她抬头看向旁边青年。

    没有，他们这些凡人，生来只能随波逐流，哪里有路，就拼命去走。

    “我不会让她死。”江照雪冷淡看他一眼, 转身道, “去找路。”

    整个身体躬身匍匐在江照雪面前，虔诚模样，一如十七岁的裴子辰。

    裴子辰疑惑看来，听着周边一声声乞求之声。

    沈玉清说不出话, 那一声“沈阁主”刺得他难以出声。他紧握着剑，许久, 才艰涩道：“她不能死。”

    慕锦月见她不动，捂着伤口踉跄上前，裴子辰一把拦住她，慕锦月只能急道：“师娘！你听我的，就算为了你自己，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你也不能放弃！”

    江照雪看着面前青年，没有出声，她仿佛是看到十七岁那个孩子站在她面前，虔诚又温柔注视着她。

    “女君在，我的道就在。”他认真看着她，“无论我修是什么道，我都是女君救下的裴子辰。”

    江照雪没有理会她，她从冰桌上坐起身来，便见四面八方都是魂魄，那些魂魄一一落到周边人身上，江照雪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面前人一身白衣，手捻法印在身前，身似观音。

    她扭头一笑，摆手道：“走了。”

    一片静默之间，一个少年从角落站起。

    “师娘！”

    慕锦月惊骇出声，就见江照雪平静看着前方惊疑不定的裴书兰，法音回荡在整个幻境：“求我，我便救你们。”

    她睁眼刹那，竟是慕锦月率先扑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急出声：“师娘，不可以！你不能放弃斩神剑！”

    这一声出来，大家咬紧牙关，陆陆续续有人跪下，一声声请求之声传来，江照雪垂眸看着前方少年，她不由自主侧眸看向旁侧裴子辰。

    他们仿佛坐在道庙神龛，听着信徒低喃。

    旁侧沈玉清看着她的模样，似是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闭上眼睛，缓了口气，起身去寻路。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与她的气运相连，这是她对他们的许诺。

    众人动弹不得，看着盘腿闭眼、宛若神祗一般坐在不远处的女子，她在群箭环绕中慢慢睁开眼睛，一双带着慈悲与天道通透的眼看着所有人，冷静出声：“我救你们。”

    江照雪打开弥真幻境，感觉到裴子辰的目光，她扭头看去，便见那站在黑暗中的青年。

    裴子辰接住玉佩刹那，整个人便呆住，江照雪故作轻松，玩笑道：“方才听你玉佩玉佩的，想着再买一个又要敲我一笔，便从河里给你捞出来了。”

    江照雪感觉他们信仰所带来的力量一点点充盈周身，她垂下眼眸，谦卑低头行礼：“蓬莱真武元君，应愿。”

    说着，江照雪便转身往外：“我去肉身了，回去好好修心，别走歪路。”

    冥开口刹那之后，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大汉怒骂出声：“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杀又杀不了，我们还有路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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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 沈玉清眸光轻颤，没有应声。

    江照雪眼中带了几分伤感，强撑笑意：“到时候，若你还像如今这么想，我给你答案。”

    所有箭雨在碰到她刹那突然止住，一股无声之力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慕锦月隐约反应过来什么，忙道：“师娘，我们还要拿斩神剑，您不可如此任性，若你改变历史，斩神剑便拿不到了！”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又有些惶恐，比起在幻境里时，冷静许多。

    他仰望热爱着这样的她，又恨太阳不独属于他。

    音落刹那，华光冲天而起，地动天摇，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因果光线从江照雪身上落到这些人身上。

    沈玉清动作微僵，江照雪见他不动, 语气才缓和几分, 只道：“沈阁主，您惯来大公无私, 我再如何也是蓬莱女君，不是灵剑仙阁随随便便一个弟子就可以持刀相向的。她对我动手, 我处置他，天经地义，想必您不会徇私。”

    说完，她破开空间，从弥真幻境中出去，随后在肉身之上，瞬间睁开眼睛。

    两人静默片刻后，江照雪想了想，从袖中拿出那枚玉佩，抬手抛了过去。

    “江……”

    裴子辰看着每个带了因果线的人，顺着那些因果线回头，看见那在中央的女子。

    青年手扶长剑，白衣无风自动，他仿佛是踩在水上，身影在水中犹如一瓣映水梨花

    周边一点点黯淡下去，天地好似仅剩他们二人，她不离开此处，他也不退。

    江照雪没有应话，只静静看着所有人。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注视着江照雪，江照雪静默片刻，看了一眼旁侧眼中满是请求的慕锦月，终于道：“先安置这些百姓，等时机合适，”她抬眼看向沈玉清，“我们再谈。”

    裴书兰不敢答话，所有人都感觉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消散，大家惊疑不定看着面前人。

    他在众人眼中格外显眼，就见他顶着一张完全被毁掉的面容，平静又坚定走到江照雪面前，一掀衣摆，从容跪下。

    她永远盛开在光芒，在人群中，璀璨夺目，耀眼如斯。

    “她方才杀我！”江照雪一听沈玉清开口, 便当他是想求情, 冷眸厉喝出声。

    裴子辰也从旁侧醒来，江照雪扫了一眼浑然不顾身上伤势拉着自己的慕锦月, 冷淡吩咐：“子辰, 将她绑了。”

    裴子辰握着玉佩，他竭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抬眼，就见江照雪站在不远处，平静道：“你要的结果我给不了你，但我会和你师父说清楚。但如果你非要我的答案，等我当上九境命师。”

    “女君！”裴子辰叫住她，江照雪回头，便见站在不远处。

    说着, 江照雪回头看裴子辰将慕锦月绑上，吩咐了裴子辰去帮着周边魂魄回到自己身体后, 便走到旁边坐下, 开始联系钱思思和叶天骄。

    “求您。”冥压着声音中的颤意，沙哑开口，“求您，救我。”

    慕锦月惊恐看着这一切，仿佛难以接受，正欲回头再言什么，空间突然碎裂开去，她整个人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尖叫跌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