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1/1)

    内侍被他脸上惊骇的神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死死牢走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重重丢在了地上。

    裴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与此不见的还有凌策。

    李承宣急得捂着屁股追在后面,一边催促试图来搀扶他的周俊。

    “别管我,快去救阿初。”

    一行人纷纷涌向死牢的方向。

    所谓死牢,其实是天牢的一部分,全都在宫城北面,靠近太平门的地方。

    裴渊脚尖轻点,使出最快的身法跌跌撞撞出了宫,一路向北而去。

    耳畔的风呼呼而过,却都没有内侍那句惊慌失措的喊声来得响亮。

    “小沈大人还在里面呢”

    阿初,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远远便看到天牢的方向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裴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殿下。”

    凌策伸手扶住他。

    裴渊摇摇头,“我没事,快,去死牢。”

    死牢是天牢中一个单独的院子,这里关押的都是已经被判了死罪的犯人。

    还有一些是像沈初那样被皇帝特地下令关押的人。

    一进天牢,四周是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负责看管天牢的官吏正大声指挥着人提着水桶,不停地往里泼水。

    可是火势太大了,他们泼上去的那点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浓烟滚滚,浓白色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有个小吏惨叫着从里面滚出来,身上的衣裳,头发全都被烧着了。

    凌策眼疾手快,一桶水浇了上去。

    小吏身上的火被扑灭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肩膀?

    “阿初还在里面?”

    裴渊和凌策,两个人,四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烧得满脸黑灰的小吏。

    他们多希望看到小吏能摇摇头,说一个不字。

    小吏摸了一把脸上的黑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嗦着伸出手来。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只湖蓝色的荷包,因为被火烧到,加上又被浇了水。

    此刻又湿又黑,但裴渊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阿初平日里戴在身上的荷包。

    “啊,小沈大人被掉下来的梁砸中了肚子,我我想救她。

    可是我拖不动横梁我小沈大人让我快跑,我哇小沈大人是个好人啊。”

    小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被横梁砸中了肚子!

    裴渊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箭步冲过去。

    火舌从屋里窜出来,铺面而来的灼热感令人窒息。

    里面的火烧得太旺了,根本不可能进去人。

    裴渊一把夺过旁边人提着的水桶。

    一桶水从头浇下去,浑身湿透。

    他将水桶一丢,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火海中。

    身后响起隆庆帝高亢的叫喊声,“快,给朕拦住他。”

    已经晚了,裴渊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火海中。

    紧接着冲进去的是凌策。

    隆庆帝大怒,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睿王给朕拖出来啊。”

    炙热的火苗带来的灼烧感令人全身的皮肤都绷紧了,浓烈的烟呛进嗓子里,又热又疼。

    裴渊只能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身为飞鹰卫统帅,他也曾来过死牢数次,记得死牢的结构。

    沿着死牢的走道爬进去,他远远看到了躺在嘴里面的沈初。

    一根燃烧的横梁压在她的肚子上。

    她身下全是血,鲜红的血迹蔓延开来,已经流到了外面。

    身上的大红镶金缎面对襟披风已经燃烧起来,使得她整个人都包围在了火海中。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火海中,整个人一动不动。

    “阿初。”

    裴渊目眦欲裂,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去。

    可是走到太长了,旁边牢房里全都烧了起来,火苗不断地窜出来。

    房顶上的木头,瓦片不停掉落下来。

    裴渊寸步难行。

    砰。

    一根梁砸下来,听到风声的裴渊就地一滚,堪堪躲了过去。

    炙热的烟呛进喉咙里,烫得他不停干咳。

    “殿下小心。”

    又一根横梁砸下来。

    有人拦腰抱住了裴渊。

    是凌策。

    他死死拉住了裴渊的腰,同时又有其他人冲过来,抱住了裴渊。

    “大梁要塌了,殿下我们快出去吧。”

    裴渊死死盯着尽头的沈初。

    窜天的火苗已经将她吞噬,看不清她的模样。

    裴渊一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攥住凌策的手,声音被烟呛得十分干哑。

    “阿初还在里面,放开我。”

    凌策咬牙抬手劈晕了他。

    “快,把人抬出去。”

    两名禁卫军立刻把裴渊抬了出去。

    凌策不错眼地盯着火海里看了又看,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头顶的劈里啪啦声越来越响,不停地有东西掉落下来。

    凌策狠狠闭了闭眼,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他刚出火场,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死牢在火海中轰然倒塌。

    凌策呆呆地望着窜天的火苗,缓缓滑跪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阿初!”

    李承宣和周俊堪堪跑进来,听到这一声哭喊,两个人脸一白,纷纷瘫坐在地上。

    李承宣手脚发软,却又不肯死心,扑上去拽着凌策问:“阿初呢,阿初呢?”

    凌策嘴唇抖了又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承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火海,一脸惊慌地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初李将军府那么大的火都没烧到阿初。

    阿初福气大着呢,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事,说不定这死牢地下也有密道呢。

    阿初一定不会有事的。”

    密道?

    凌策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希望,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跳起来大声道:“对,密道,快灭火,灭火啊。”

    火势太大了,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扑灭。

    整个死牢几乎被焚烧殆尽,到处都是冒着烟的黑漆漆的木头,烧焦的味道四处弥漫。

    隆庆帝下令禁卫军进里面清点状况。

    看着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抬出来,凌策一把抓住负责管理天牢的司狱。

    “死牢地下有没有密道?”

    司狱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同情,缓缓摇摇头。

    “没有,死牢是死刑犯重的,绝不会有任何密道。”

    裴渊幽幽醒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心头一痛,吐出了一口血。

    “殿下。”

    他强撑着站起来,摆摆手,目光直直地往前看去。

    从火堆里刚好抬出来一具尸体,从高耸的肚子来看,很明显是个孕妇。

    裴渊跌跌撞撞朝着尸体走了过去。

    阿初死了,你满意了?

    尸体看得出来在火场中剧烈挣扎过,手脚都烧焦了。

    脸也被烧了大半,只留鼻子以下的部分,沾了不少焦灰。

    裴渊一双眼睛赤红,缓缓伸手轻柔的擦去脸上的焦灰。

    露出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沈初的模样。

    他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悲痛,一下子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高耸的肚子。

    许久,他倏然转身,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刚才从火场中爬出来的小吏。

    “为什么会走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小吏浑身都湿透了,裹着一床棉被子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他缩在被子里,一脸茫然又恐惧,一边咳嗽一边说。

    “小的也不知道,火是从小沈大人旁边的牢房里烧起来的,一下子就烧到了小沈大人这边。

    小的是这里负责放饭的,火烧起来的时候小的恰好给小沈大人送饭。

    火太大了,一下子把牢房里的木栅栏都烧着了。

    小的想扶着小沈大人一起出去,可根本就出不来。

    顶上的梁一下子就砸了下来”

    小吏抖着手把荷包递过来。

    “小沈大人让小的带句话给殿下,她说对不住殿下了,说好的誓言,她做不到了。”

    说好的誓言,她做不到了。

    这句话犹如重锤一般,震得裴渊耳膜发疼。

    他和阿初的誓言啊。

    他们说好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携手相伴到白头。

    可是阿初怎么会先走呢?

    他的阿初,他的孩子们

    明明他赢了比赛,可以求父皇把阿初放出来了呢。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凿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的冷风灌进去,冰冷得令人窒息。

    裴渊往后退了一步,不肯接那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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