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95(2/2)

    大巫也该上场了吧?——代替那花狸的大巫。

    暂时接替绣衣卫的贺平春快步躬身而至,在皇帝身侧垂首跪坐,低声说了一句话。

    郁司巫犹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直到她看见面前的石阶上落着几滴朱红。

    但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不是同一回事,那些巫者穿暗青祭服,佩狰狞鬼面,随乐声舞动,时而张牙舞爪,时而躬身摇晃,面具下吟着听不懂的古老音调,在火光映照下诡异可怖,好似下一刻就要从祭台上冲扑下来撕咬于她。

    巫女出事的消息被视作不祥,不被允许讨论,但她暗中特意打听过,得知出事的巫女之中恰好就有那个花狸……

    今夜这座祭台之上再不会出现变数之舞,他只需赏听这天道自然之章。

    乐章声中,赤阳慢慢将平静如水的眼眸合上。

    皇帝眼光一凝,看向祭台。

    未能继续猜测,摇晃的篝火祭台上,一只金漆礼戈从祭台后方的石阶上探出,再一步,是神祇方相面具,再两步,玄衣朱裳,大巫握戈而出。

    太常寺卿暗松口气,总算出来了,险些以为局面还有崩得更坏的可能……无论如何,只求顺利完成这一场吧。

    鼓声如雷,郁司巫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那突然出现之人的手臂,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白日里的醮坛法事已顺利结束,此时他已心无挂碍,半垂着眼眸静听鼓乐之声。

    唯一的小小变故是祝执在今晚出现了,但他已让人提醒也在让人盯着,确保祝执不会提前听到不该知晓的消息。

    明丹不禁在心中好笑猜测,莫非代替的人也害怕退缩了?

    祝执不会知道自己杀掉的小巫正是今晚本该担任大巫的花狸。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让人安心的消息,这样搅得人心神不宁的人,就该消失才对。

    那是……血?

    此刻伴随鼓声和箜篌弹奏声,祭台上方的巫者开始舞动。

    她惊愕地松开长戈,带着物归原主的敬畏。

    明丹有些发怵,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这些巫者扮演的是邪祟,且容它们放肆片刻,稍后就将有大巫上场驯服它们。

    明丹不自觉也将脊背挺直了些,心间愈发愉悦,她看向祭台,只当赏看一场歌舞。

    祭台后方,玄衣朱裳的大巫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手中比人更高的礼戈,准备踏上祭台。

    鼓点似在催促,参祭者当中不乏困惑张望之人,大巫为何还未现身?

    下一刻,另只手探来,握过她手中长戈,熟悉的声音绕过耳畔:“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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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郁司巫这声沙哑麻木的提醒,大巫肃容,抬动脚步,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从后方按住。

    四目隔着方相氏面具相对,面具下传出少女的声音:“是我,我回来了。”

    虽说不问朝事,但大父一出现,便能位于天子侧,可见地位不凡。

    “去吧,是时候了。”

    而再往后,便可见到一位老人的身影,那正是她的大父鲁侯。

    刘承也听到了,此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望着那舞动着的大巫,回来了?是从哪里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身着祭服的皇帝端肃跪坐,左右下首是芮皇后与太子承。

    还能完成祭祀吗?还能跳舞吗?

    祝执紧紧盯着祭台,等待着那位还不曾见过的花狸大巫现身。

    自东面吹来的夜风越来越大。

    大父早已不过问朝堂事,只因此次大祭与长陵塌陷有关,而大父百年后可是要随葬于此的开国功臣,故而才于今日抵达长陵参祭。

    围着她聚聚散散的巫者们且舞且疑且惊且退,邪祟面对神鬼正该有此姿态,每一步都逼真到不似扮演,令祭台下方之人不禁聚精会神注目观辨。

    祭台上,大巫旋踢起右腿,朱裳飞扬,长戈高举,如同在火中展翅的金首朱身的神鸟。

    她面色变幻着仰首,看向祭台上方,只见那道玄衣朱裳很快被许多巫者围聚遮挡。

    大巫猛然转头,却看到了和自己装束一模一样、另一个玄衣朱裳佩朱金面具的大巫。

    二月二时她便扮过大巫,并不缺少经验,但这次不同,长陵之内,巫者死伤不见影踪,天子审视,百官注目……

    前侧方,依旧系着墨色披风的赤阳臂挽雪白拂尘,跪坐于道者之列最前方,身后是仙台宫众人。

    伴随着鼓点节奏,巫者舞动靠近朱裳大巫,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这是谁?是谁?

    鼓点变得急骤,邪祟狂舞。

    察觉到那些无声的嘲讽目光,祝执一直压制着怒气,几欲起身离场,只因心中念着那份幻想,才死死克制不动。

    明丹视线微移,悄悄转头望向正前方。

    赤阳身后数排,明丹跪坐在一众少年之间,肃穆神态之下,是轻松愉悦的心境。

    因为不许议论,消息便也不详细,有人说那花狸死了,有人说是失踪了,也有人说她是不敢担任大巫、藏起来逃跑了。

    待知道的那日,便是罪状被查明、担上冲撞毁坏国之祭礼罪名之时,到那时祝执不会有任何申辩攀咬的机会,就像曾经死在绣衣卫牢狱中的那些人一样,至死也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出,这恰也是祝执本该承受的因果循环。

    怎么会有血?是从何处归来?

    虽有面具遮盖,但一同排练过多次,眼前的大巫分明像极了消失的花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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