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过去(2/3)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没有打断正在发言的部门负责人。
她不可以成为杀人犯,她要成为元廷桓那样的人才对,她不可以坐牢,她绝对不可以坐牢!
严守转过身。书房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打来,让他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毫无温度的手术刀片,缓缓刮过她涕泪交加的脸。
“或者,小姐你更倾向于亲自去向他们坦白,开枪的是你,然后鼓励他们去上诉、去闹大,等着媒体蜂拥而至,等着纪律部门进驻严家,等着严书记被停职审查,等着严家数十年的声誉毁于一旦,也等着你自己、以过失致人重伤甚至杀人的嫌疑犯身份,站在被告席上?”
世界在那一刻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胸腔里心脏疯狂捶打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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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面滑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杀人犯”叁个字,被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冷冰冰的语气吐出,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严思蓓的心脏最深处。
是附近工地下夜班抄近路回家的两位普通老百姓。一个腹部中弹,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漫开;另一个蜷缩在墙根,左肩胛处爆开一团模糊的血肉,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整个人掼在湿滑的砖墙上。
“从现在起,你只需要记住叁件事。”他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第一,那两人是警方追捕的毒贩同伙,拘捕并试图袭警,你开枪是合法自卫。第二,当时现场环境复杂,能见度极低,你只开了两枪示警,是他们自己慌不择路撞上弹道。第叁——”
电话挂断,韩司承拉开门,正对上严思蓓惨白如纸的脸。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或情绪波动,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平淡:“小姐,你都听到了。”
“丫头,”他嗓子哑得厉害,“这身衣服……有时候太重了。错了就是错了,可活人……总得往前捱。”
“你是我严守的女儿。你的履历,必须干干净净。明白吗?”
严家的“善后”来得比警局的调查更快。
血的气味、雨水的土腥味,还有绝望的气息,瞬间扼住了狭窄巷道的每一寸空气
那之后,是长达一个月的、令人窒息的软禁。
严思蓓捏着那张字条,在窗前站到夕阳西沉。她最终还是偷跑出去,找到了那片破败的棚户区。结果如您所知:第一家,老太太惊恐地摔上门;第二家,她被韩司承早已安排好的人“客气”地拦在了巷子外。
他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严守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市政会议。秘书韩司承弯腰附耳低语的瞬间,他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色却纹丝未动。只停顿了两秒,他便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交代:“联系市局王局。告诉他,我半小时后到。”
师傅老陈来告别,这个脊背挺直了一辈子的老警察,仿佛一夜之间被抽掉了主心骨,背影佝偻。他把一个薄薄的信封塞进严思蓓手里,里面是他大半生的积蓄和一张写有外省某个小县城地址的字条。
“人没死。”严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份枯燥的简报,“一个脾脏破裂,手术切了一段肠子,命保住了。另一个子弹贯穿肩膀,锁骨碎裂,手臂功能会不会受影响,看后续康复。”
严思蓓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粗糙的沙石堵死。那两张在血泊中痛苦扭曲的灰败面孔,混杂着雨水和铁锈味的血腥气,再次扼住了她的呼吸。
几天后,她无意间在书房虚掩的门外,听到韩司承正在用那种标志性的、平稳到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讲电话:
严思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哽咽:
严思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地面:
“承哥……你怎么能这样?”严思蓓的声音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这是威胁!是逼迫!是犯法的!”
叁小时后,严家书房。
“这件事,到此为止。”严守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桌,语气是最终裁决式的平淡,“这几天在家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也不准接触任何外人。王局那边我会处理,最终报告会是‘毒贩拒捕,流弹误伤’。至于那两家人的具体‘善后’……”
“那你要怎样?”严守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寒凉,“去自首?公开承认你违规使用枪械、误伤平民?让你警校叁年、让你严家二十年的栽培变成一个笑话?让你母亲从此在所有的社交场合抬不起头?让严家成为整个京州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你二哥还不够吗!你要像他一样成为我和你妈的耻辱吗!”
严思蓓的枪“哐当”一声掉在湿冷的地上。
“……是的,每家二十万。一次性了结,签署永久免责和保密协议。……不同意?告知他们,这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最高额补偿,走司法程序耗时耗力,结果未必更好。如果他们坚持,那么接下来,他们以及他们直系亲属的工作、就学,乃至居住安全,都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困难’。……嗯,态度要明确,但措辞可以保留余地。……好,今晚就把协议签掉,安排他们离开京州。后续踪迹,不必再报。”
“补偿?”严思蓓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爸!那是活生生的人!是重伤,是残疾!不是钱能……”
“闭嘴。”
“没有可是。”严守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断她,语气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厉色,“这件事的定性,由不得你,也由不得他们。你师傅老陈会承担主要责任。他年纪到了,背个处分提前退二线,我保他儿子进市局编制。至于那两个人,”他顿了顿,眼神漠然,“家里会给予足额经济补偿,条件是,他们必须签保密协议,永久封口。”
“违法?”韩司承嘴角向下撇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程式化的表情调整,眼神里没有半点暖意,“那两位现在躺在医院,每日治疗费用数以万计。二十万,连重症监护室一周的花销都不够。我提供的方案,是让他们及时止损,避免陷入无底洞般的医疗债务,最终人财两空。这是目前看来,对双方损失最小的解决方案。”
“可是他们……他们只是下班的工人,我看见了他们的饭盒,他们……”
没有毒品,没有武器。只有两张被疲惫、惊骇和剧痛彻底摧毁的、属于最普通劳动者的脸庞。
“爸,我……”
严思蓓还穿着那身湿透冰冷、沾着泥点与可疑暗渍的作训服,蜷在沙发一角。过度惊悸后的颤抖还未平息,她像一片在狂风里打着旋的枯叶。父亲严守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如山岳般凝定,也如山岳般压得人窒息。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司承,进来一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俯身,目光如铁钳般牢牢锁住她涣散的瞳孔。
秘书韩司承的“处理”,远比严思蓓想象的更为系统、彻底,也更为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