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迷途(2/3)
黑暗吞噬意识前,阿月最后想的是——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今儿晚,绮霞阁要出一位新的花魁。原先那位昨儿个投了井,晦气死了,阁里的招牌可不能倒。”她满意地看着阿月苍白惊恐的脸,“姑娘生得这样好,替上她的位子,正合适。有位萧公子,已花一千二百两,买下了姑娘的初夜。”
绣坊、茶楼、成衣铺子,她都会些,哪怕只是帮人浆洗衣裳,也能赚几文钱。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如说寻常话。
“醒了?”
岭南的冬天比汴京湿冷,她总舍不得添衣。
那是公子那枚玉佩,六十倍的价钱。
他再看裴钰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管事的说:“留下吧。月例,按旧例给。”
妇人自称姓柳,丈夫早丧,孤身带着女儿投奔亲戚,不料亲戚已搬走,盘缠又被偷,正走投无路。
阿月看着那小像,心里一酸。
阿月醒来时,已身处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妇人蹲在墙根,正拿帕子拭泪。
沉老爷靠在藤椅上,须发皆白,目光却仍有锐意。
身旁地上散落着几个包袱,一只藤箱也歪倒着,衣物滚了一地。
裴钰垂首,道:“在下姓……晏,单名一个‘清’字。”
沉老爷又问:“为何戴面具?”
一千二百两。
阿月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阿月瞳孔骤然收缩。
她原只是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的活计可做。
公子还在等我。
沉老爷没有再问。
阿月浑身发冷,想挣扎下床,腿一软便跌在地上。
她走得很小心,记着公子的叮嘱,不往人多处去,也不和陌生人搭话。
阿月瞳孔骤缩,本能地挣扎,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柳大娘”缓缓直起腰,方才哀戚的脸,此刻挂着得逞的笑。
雕梁画栋,锦帷绣帐,满室甜腻的熏香。
她约莫四十来岁,鬓边簪一朵白绒花,像是戴孝。
阿月心里更酸,正要再安慰几句,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
阿月抬头,声音已带着颤:“什么……大日子?”
绮霞阁。
“大娘,您别急。”阿月将自己攒的那几钱碎银掏出来,塞进妇人手里,“这些您先拿着,找个住处,再慢慢想法子。”
妇人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见阿月,像见了救星般拉住她的手:“好心的姑娘,求你帮帮我……”
裴钰垂眸,一目十行阅毕,稍顿,开口道:
阿月驻足,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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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沉府时,暮色四合。
她躺在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绯红寝衣,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肌肤。
妇人愣了愣,看着手心那几枚沾着汗渍的银角子,眼眶又红了:“姑娘,你……你真是菩萨心肠……我那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大娘,您怎么了?”
镇上有名的妓馆,官商两通,背后有人。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竟叁言两语,直指其核心疏漏。
“我?”女子掩唇轻笑,“奴家是这‘绮霞阁’的妈妈。姑娘今后,便唤奴家一声‘沉妈妈’。”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烈脂粉味的手,从后方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猛地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
他想,这些银两,可以给阿月买一件新袄了。
管事问这话,本是为难。
“论者以‘权’为‘经’之变,固是常解。然《春秋》记祭仲废君,公羊以为‘行权’,乃因社稷为重。此处所论,只言‘权变’之利,不言‘权变’之限,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权非不可行,然必出于公、济于危、合于义,方可称‘权’。若以权为径,纵欲而行,则权术也,非权道也。”
沉妈妈俯下身,慈爱地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像在对待一件即将高价售出的珍品。
满室寂静。
管事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她说着,声音哽住,帕子掩面。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刚领的、还带着油墨清寒的月例银两,第一次觉得,那张薄薄的面具,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重。
裴钰答:“旧伤,恐惊贵人。”
就在她路过一条僻静巷口时,忽然听见巷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那卷手札,是前些日子府中一位颇负盛名的清客所撰,连沉老爷都称善。
“是个好苗子,”她打量阿月的眉眼,像在估量一件货物,“可惜心太软。”
一个面涂厚粉的中年女子摇着团扇走进来,眉梢吊得高高,上下打量她,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柳婆子眼毒,这模样、这身段,比原先那个还出挑几分。”
沉妈妈也不急,摇着扇子悠悠道:“别白费力气了,那迷药够你软到明日。今儿晚可是你的大日子,可不敢伤着。”
她哭诉时,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像露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清秀。
阿月死死盯着她,声音发抖:“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当日晚些时候,裴钰被引至沉老爷面前。
与此同时,阿月出了门。
裴钰躬身行礼。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死后,也是这样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帕子上浸着药,辛辣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