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情海流亡(3/3)

    他很清楚,如果法国边检真的调用了情报共享数据库,他可能在降落的第一秒就被扣上「跨境有组织犯罪嫌疑人」的帽子遣返,甚至面临长期拘留。

    但他无法再等,这种每天对着那些录影带寻找幻影的焦虑,正在将他逼疯。

    航程漫长又压抑。

    在戴高乐机场入境时,雷耀扬感受到了久违的紧迫感。

    他以欧洲汽车贸易考察的商人身份提交了签证,在边检官员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的叁十秒里,男人外套口袋里的手指轻轻蜷缩成拳状摩挲,又缓缓放开伸展……

    最终,盖章落下的沉闷声响,宣告了他第一步的胜利。

    当他踏上前往里昂的tgv列车,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法兰西田园风光时,雷耀扬知道,自己已经进入被高度监控的心脏地带,也进入了齐诗允的呼吸圈。

    抵达目的地后,他乘坐计程车,在这座交织着索恩河与罗纳河的古城穿行。

    而他非常清楚,此时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terpol那栋戒备森严的总署大楼,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

    对他这种人而言,这无异于在刀尖上漫步,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在这里,没有人在他身旁紧随,他也不是那个在香港呼风唤雨的东英奔雷虎,他独自一人,扮作最寻常的旅客,仅凭对一个女人生活习惯的了解,进行最笨也最有效的蹲守。

    翌日,雷耀扬在半岛区租了一间临时的短租公寓。

    他没有动用任何关系,只是凭借直觉和信念,在齐诗允可能出现的半径内反复排查。

    他换掉那些太过拘谨正式的西装,穿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风衣,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欧洲游历的儒雅商人,或者是某个大学的客座讲师。

    每当夜幕降临,他会坐在半岛区那些不起眼的咖啡馆外,目光扫过每一个身形与她相似的背影。

    但当时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低头点燃一支ore的瞬间,试图用烟草压制胸腔里阵阵紧缩的焦虑时,齐诗允正骑着那辆链条咯吱作响的银灰色单车,从他身后的那条平行小巷中飞驰而过。

    那一秒,两人背对着背,距离不到十米。

    中间隔着一堵爬满常春藤的厚重石墙,和一段永远无法逾越的错位时空。

    回到公寓里,齐诗允将刚从超市买回的生活用品归类摆放,从牛皮纸袋底部拿出一盒苏打饼干时,她愣了一下。

    她又想起阿米娜。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对方因为太饿,吃完了整块硬邦邦又没什么滋味的压缩饼干时的模样。那时候,压缩饼干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临时充饥的食物,可对已经饿了几天的阿米娜来说,已经是一餐难得的饱饭……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她就设想过,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带这女仔去巴格达最好的餐厅里大快朵颐。

    明天又是心理治疗日。

    她厌倦了隔叁差五就对着pierre倾倒苦水,也不想再去重复说那声枪响。

    但是…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尽快恢复正常。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将即食的法式海鲜饭放入微波炉内加热。

    微波炉发出单调且沉闷的嗡嗡声,托盘在玻璃罩后一圈又一圈地机械旋转。

    齐诗允双眼盯着那点微弱的橙色灯光,原本只想站着等那叁分钟过去。可当视线落在窗外那抹深蓝色的夜空时,感官却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瞬间抽离。

    那种「震耳欲聋」的安静,再次袭来。

    恍惚间,微波炉的转动声变成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公寓里淡淡的薰衣草香倏然被记忆里那股刺鼻的、带着焦肉味的气味粗暴地顶替。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血色充斥的夜晚———

    齐诗允猛地打了个寒颤,呼吸急促地跌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每个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出病态的青白色。

    毫无预兆地,她再度陷入了那场清醒的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个无法落下的死结。

    直到一股辛辣焦煳的味道强行切断了幻觉。

    “叮—叮—叮———!!!”

    微波炉发出格外吵耳的提示音,女人如梦初醒猛地拉开舱门,霎时间,一股浓黑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呛得她蹲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由于她刚才失神时,无意识地多次按下了增时键,那盒原本只需叁分钟的法式海鲜饭,已经在高温下被碳化得彻底。

    片刻后,她撑起身来,戴上隔热手套,将那个已经变形、甚至有些熔化的塑料盒取出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原本色泽诱人的大虾和米饭,此刻已缩成了一团漆黑焦枯的残渣,像极了在那场爆炸后被焚毁到面目全非的皮肉组织和断壁残垣。

    齐诗允握着塑料叉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一股荒诞的无助感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能穿过枪林弹雨,能在那片人间炼狱里记录真相,可现在回到所谓的「文明世界」,她竟连一顿即食晚餐都弄不好。

    眼眶一阵滚烫,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某个名字像是一个禁忌的咒语,在最虚弱的防御缺口处,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

    她想起在维也纳的那间大屋的明亮厨房里,雷耀扬曾用他那双拿惯了枪和刀的手,细致地为她做一顿精致晚餐,用那种带着一丝嘲弄却又极度纵容的语气说:

    “齐小姐,没了我,你是不是连自己都喂不饱?”

    在那段甜蜜浪漫到不可思议的岁月里,那个男人,曾是她所有危险背后的退路,是那个即便世界崩塌也会将她纳入怀抱的港湾。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她一直在刻意忽略对他的想念,一直在用工作用忙碌去转移注意力。可有些情感深入骨髓,并不是靠时间就能够有效解决,比如这一秒,她无法自控,疯了一样地想他。

    但很快,齐诗允又自虐式地将这个念头生生掐灭在心底最深处的荒原里。

    已经叁年多了……

    她不能功亏一篑。

    不能再把彼此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泥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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