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3000）(2/2)

    这种认知让她如坐针毡，却又无法指摘。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去角落拿了他的速写本和铅笔，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了下来，翻开本子，目光投向窗外雨中的庭院，开始勾勒线条。

    纪珵骁就坐在窗边，侧对着她的方向。他似乎画完了，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前，另一只手里还松松地捏着铅笔。

    她不知道。

    但那种被瞬间“抓住”的感觉，让她心惊肉跳。

    沉姝妍正想移开目光，他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清正，语气诚恳，仿佛昨天花房里那个指尖带火、眼神滚烫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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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跳骤然停滞。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上午“不小心”碰到她时，残留的那一丝微凉滑腻的触感。

    他的分寸，就是让她永远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楼下，纪珵骁依旧仰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拉着窗帘的窗户，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沉姝妍沉默了更久。

    纪珵骁像是毫无所觉，低头喝自己的汤。

    几秒钟的对视，像被无限拉长。

    纪珵骁依旧在客厅画画，这次换了个角度，对着窗外一株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

    昨天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错觉？

    “也好。”纪珵骁从善如流，“那我在客厅画点速写，不打扰沉小姐。”

    他看到了吗？还是只是无意的一瞥？

    直到吴妈来叫吃午饭。

    注意分寸？

    沉姝妍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因为他确实没有“越界”。

    他有的是耐心，和她慢慢磨。

    目光，毫无预兆地，直直地向上，朝她窗口的方向望来。

    终于，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好。”

    不急。

    潮湿清冷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香气。

    他坐姿随意，神情专注，仿佛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彻底将“注意分寸”四个字落到了实处。

    搭在额前的手放下，他睁开了眼。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是……画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纪珵骁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当然。”他答得毫不犹豫，“仅限画纸之上。”

    就像这雨，看似温柔，却能穿透最坚硬的泥土，抵达深处。

    雨声哗哗，敲打着她的犹豫。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隔着雨丝，隔着玻璃，沉姝妍却觉得那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窗后的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当他笔尖停顿时，那片刻的凝滞里，或许有目光，曾极其短暂地，掠过她的发梢，她的指尖，她翻动书页的手腕。

    纪珵骁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冰层下鱼儿摆尾的暗影。

    她目光下落，正好能看见客厅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一角。

    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谢谢。”他语气真挚，“那……今天还去花房？”

    “谢谢。”沉姝妍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指节，微微一颤，迅速收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喉结的线条格外清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显得有些疲惫，却也……莫名地吸引人。

    “雨太大。”沉姝妍看向外面白茫茫的水幕，“改天吧。”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轻缓，奇异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竟营造出一种别样的、安宁的氛围。

    餐桌上，依旧是沉默。但不同于昨晚的紧绷，今天的沉默里，多了一种古怪的、心照不宣的平静。纪珵骁甚至主动帮她盛了汤，动作自然，语气寻常：“沉小姐，汤。”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共处一室，却各据一方，泾渭分明。只有雨声、翻书声和铅笔的沙沙声流淌在空气中。

    沉姝妍待在楼上房间，却总觉得不自在。他的存在感，隔着楼板，依旧清晰地传递上来。

    让她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日常里，都感受到他无声的、无处不在的侵略。

    可沉姝妍却觉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隐秘，更无形，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

    下午，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细雨。

    她慢慢走回客厅，在另一头的藤椅上坐下，拿起一本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笑，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深得像此刻雨中的天色。

    然后，沉姝妍猛地退后一步，慌乱地关上了窗，拉紧了窗帘。

    他画得很认真，侧脸线条在窗外天光的映衬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让她那颗自以为封闭的心，在他的“分寸”之下，一点点被撬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