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八：你自由了(2/2)

    几秒后，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搐。

    电视上还放了那个女生的照片。

    “你走吧。”他说。

    “你说什么？”

    “我说，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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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又有血了，不知道是刚才弄破的，还是老乞丐抓破的。他分不清。他只知道那双手上沾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叶筱涵。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出声，不能让他跑，不能让他把那些事传播出去。

    王磊追上去。

    他推开门，走下去。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有泪痕。

    人死了。

    处理尸体的手段和地点他已经很熟悉了。

    他走过来，蹲下去，掏出钥匙，打开她脚上的铁链。

    王磊松开手。

    叶筱涵愣住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

    “你……你真的放我走？”她的声音在抖。

    “你……你干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王磊跪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很久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乞丐的尸体，然后他弯下腰，把尸体拖起来。

    王磊，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衣服皱巴巴的，身上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缩在墙角，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想过无数次逃出去的样子。想过趁他不在的时候撬开锁，想过等他来送饭的时候把他打晕，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放她走。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球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点，发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叶筱涵还在里面。

    风很大，很冷，吹得他脸上生疼。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块石头，像一尊雕像，像那个早就死掉的自己。

    她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捂住老乞丐的嘴。

    等王磊反应过来的时候，老乞丐已经不动了。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把锁，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点光。

    他追到门口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老乞丐的后领。

    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脑子里空白了很久。

    他回来的路上，路过那个小卖部的时候，看见门口的电视上在放新闻。新闻里说，一个高二女生失踪叁天了，家里人报了警，警方正在全力搜寻。

    那条河，那些荒草，那些没有人的地方。他把老乞丐的尸体装进蛇皮袋里，用叁轮车驮到河边，扔下去。

    走到那间废弃房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把蛇皮袋冲远，冲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筱涵看着他，不敢相信。

    王磊还是按着。

    叶筱涵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可是身体自己动了，那么自然，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他只是知道不能让这个人跑出去，不能让他发现那些事，不能让他告诉任何人。

    叶筱涵没听他把话说完就赶紧跑了出去，生怕他会追上来。

    河水很急，很快就把他冲走了。

    老乞丐的挣扎越来越弱。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了？”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的话，”王磊说，“那就待在这儿吧。”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和奶奶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可到了最后，奶奶没了，他自己也成了泯灭人性的杀人犯。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每一步他都清楚，每一步他都明白。他像是从山顶滚下来的石头，越滚越快，越滚越远，停不下来。

    他没想杀他。他真的没想杀他。

    老乞丐的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按住的老鼠。他的手抓王磊的脸，脚踢王磊的腿，浑身都在扭动，想挣脱那只捂着他嘴的手。

    他脸上有伤，衣服上有泥，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站在那盏灯下面，看着她。

    王磊看着她。

    人跑走了，但是王磊还留在原地。

    老乞丐的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那些眼泪不值钱般的涌出，腰开始隐隐作痛，不清楚是哭得还是什么。

    王磊没有说话。

    地下室的灯还是那样，昏黄，沉闷，让人生理不适。叶筱涵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他站起来。

    老乞丐被他拽得往后一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跑，王磊已经扑上去了。

    王磊还是没有说话。他解开铁链，把那些绳子扔到一边，然后站起来，看着她。

    王磊按着他，按得很紧。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