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1)

    “又要打仗了。”

    “真激动。”

    德勒希死了。

    ——说是被正统军伏击, 战死的。

    消息传到第二十五星系时,凌晨,阿塔兰正在签署文件。

    他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向来优雅而挑不出毛病。可就在副官低声汇报完的瞬间, 那只手猛地攥紧。

    “咔嚓!”

    金属钢笔在他掌心断成两截,墨汁飞溅, 漆黑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文件上晕开一片狰狞的污渍。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副官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他看见阿塔兰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可那张俊美的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 金色的眼眸冷得像冰封的琥珀。

    ——

    清晨7点03分,

    西瑞端着温暖的早餐推开了阿塔兰的房门。

    终端屏幕的冷光幽幽地映在阿塔兰的脸上。

    他坐在办公桌前, 肩背绷得笔直,面前堆满了翻开的档案和作战图, 仿佛一夜未眠。

    “兰塔。”

    西瑞叹了口气, 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

    “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阿塔兰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了很久之后, 他才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cerie”

    西瑞心头一颤。

    阿塔兰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金眸此刻满是钝痛, 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珍视的东西,连呼吸都带着血淋淋的伤口。

    “德勒希死了。”

    短短几个字,重若千钧。

    西瑞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放下餐盘, 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一把将阿塔兰僵直的肩膀拥入怀中。

    乌木沉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对方,温暖而安稳,像是无声的庇护。

    “兰塔”

    他轻声唤道,手掌轻轻抚过阿塔兰的后背,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我知道你很难过,在我这里你可以哭出来。”

    阿塔兰的身体猛地一颤,脑内轰鸣,可心里却像是几乎要碎掉。

    起义军的首领死死咬着牙,下颌线条锋利如刃,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可西瑞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渐渐湿润了。

    ——那是起义军首领的眼泪。

    高傲的、永远冷静自持的首领,此刻在西瑞的怀里,无声地崩溃了。

    西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紧了。

    他收紧了怀抱,将阿塔兰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

    西瑞能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像是暴风雨中濒临折断的黄金鸢尾。

    只听,阿塔兰的声音闷在西瑞的肩头,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像是猛兽受伤的苦闷声。

    西瑞的指尖穿过阿塔兰柔软的金发,小心地抚摸着。

    “德勒希他”

    阿塔兰突然攥紧了西瑞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ot;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死了≈ot;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却照不进这个被悲伤笼罩的房间。

    西瑞感觉到阿塔兰的体温透过军装传来,比平时要凉得多。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阿塔兰肩上。

    “我去给你重新热一下早餐。”西瑞柔声说,却感觉到阿塔兰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cerie,别走。”

    阿塔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泛着血丝,眼角泛红,像是受伤的野兽,“就再陪我一会儿。”

    西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重新蹲下,让阿塔兰靠在自己肩上。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任由时间在疼痛与失去中流逝。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太多的时候,生离死别,就这样突兀的到来了。

    这是战争,这是战场。

    无时无刻都在流血,无时无刻都充满鲜血。

    西瑞结实的手臂紧紧环抱着阿塔兰,他能感觉到对方脊椎的每一节凸起,像是即将折断的琴弦,已经拉扯到了极致,下一秒就会发出争鸣。

    阿塔兰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金色的发丝垂落,随着悲痛的颤抖拂过西瑞的颈侧。

    两层薄薄的军装布料根本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

    西瑞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塔兰身上传来的凉意——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生命力。

    他下意识收紧了怀抱,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对方。

    “cerie,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阿塔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西瑞背后的衣料,指节发白。

    不受控制的、竭力的抽气声暴露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好,我会陪你,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西瑞的下巴抵在阿塔兰的发顶。

    他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黄金鸢尾气息,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西瑞的手掌轻轻抚过阿塔兰的后背,就像抚摸一只受伤的猫一样。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关于节哀的话,在这样深重的失去面前都成了可笑的亵渎。

    于是,西瑞只是更用力地抱紧阿塔兰。

    德勒希同样也是西瑞的战友。

    在战场上,

    第一堂课就是失去。

    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有可能死。

    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阿塔兰把脸埋到了雄虫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西瑞能感觉到肩膀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但他假装没有发现,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阿塔兰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阳光终于爬上他们的脚边。

    阿塔兰终于动了动,他的声音闷在西瑞的肩头,沙哑得不成样子,巨大的疼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cerie,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凭什么凭什么”

    死神的镰刀是无比公平的。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善良还是恶毒,最终都会走向死亡。

    事实上,就连留给阿塔兰发泄情绪的时间依然只有这么点,他们相互依偎的抱了一会儿。

    今天上午,阿塔兰就必须去赶到前线——这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赢了,

    就可以完全打破帝国的城墙。

    或许,是德勒希的死亡消息给阿塔兰留下了很大的影响,所以西瑞被阿塔兰留在了第二十五星系。

    ——这里相对来说安全。

    哪怕西瑞十分无奈,并且想要反驳,可是当他看到阿塔兰几乎是通红的眼眶、恳求的眼神,西瑞最终只能妥协了。

    当然,前提是,一旦有突发情况或是危险,阿塔兰不可以拦着西瑞从这里赶过去。

    第二十五星系——这片由钢铁要塞与星际航道编织而成的战略要地,宛如一把尖刀抵在帝国咽喉。

    它的价值,足以位列前三。

    主要的驻守的舰队分成两股。主力随阿塔兰奔赴前线,余下的精锐则像钉子般楔在航道节点,由西瑞坐镇。

    第五日,前线战报首次传来——战况比预估的惨烈十倍。

    第七日,三千艘起义军战舰的残骸化作太空垃圾带。

    监控画面里,燃烧的舰体在真空中无声炸裂,宛如一场盛大的死亡烟火。

    起义军占下风。

    第八日,阿塔兰与其部队失联。

    第十日。

    阿塔兰的副官发来一条通讯。

    [首领阵亡!请撤离二十五星系,回到三十线以内!马上撤离!]

    第二十五星系北侧。

    军舰整装。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幽蓝的战术屏光, 梵派的身影如刀锋般立在指挥台前。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动力信号在星图上闪烁。

    ≈ot;废物!≈ot;

    暴怒的吼声炸裂在密闭的指挥室内。

    梵派猛地抓起战术报告,纸张在他指间瞬间被捏皱成团, 而后狠狠砸向地面。

    散落的文件像垂死的白鸟般飘落,其中一页擦过某位军官的脸颊, 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ot;前线,起义军的首领都已经被困成笼中兽了——≈ot;

    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手指戳向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ot;你们居然现在都还没抓住他?!≈ot;

    一瞬间,空气凝固成冰。

    十几名高级军官僵立如雕塑,大气都不敢喘。

    某个年轻参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

    ≈ot;上将息怒≈ot;

    站在最前排的副官硬着头皮开口, 却在梵派扫来的视线中瞬间噤声。

    ≈ot;息怒?≈ot;

    梵派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袖口, 精工打造的金属纽扣在冷光下泛着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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