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1)
叶守规:“……”
虽然年妄的一整天都很不顺利,但是那枚一生只能订一枚的戒指,最终顺利圈住了年妄的无名指。
回家的路上,是叶守规开的车。
叶守规的心情很好,年妄的心情则……时好时坏。
当年妄的视线落到戒指上,他会下意识地裂开嘴角笑起来,当年妄把戒指放下,目视前方几秒,今天发生的事就如潮水般涌现他的脑海,他忍不住心中的悲愤和羞愧,开始吸鼻子。
吸了没两下鼻子,他又看向了戒指,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笑了没两下,他又目视前方,红眼眶,吸鼻子。
也就是叶守规的心态够稳,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够稳,但凡换个人当司机,都得被年妄吓到跳车。
叶守规缓缓把车开进小区,他提前联系好的保安和开锁师傅已经在他家门口站着了。
和保安打过招呼后,叶守规把车停到路边,默默等待开锁师傅打开门锁,放他们进门。
智能锁在出现故障的时候本来就不好开,而像这种少见的断电锁门的情况,因为直接触发了强制锁定状态,会变得更加难开。
开锁师傅捣鼓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只能和叶守规商量要不要暴力撬锁。
“撬吧。”
叶守规果断道。
作为罪魁祸首的年妄此刻有点紧张,他蜷缩在副驾上,试图把自己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不怪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叶守规瞥了年妄一眼。
有了这句赦免,年妄的神情立刻变得轻松不少,他瞪圆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对叶守规说道:
“对不起叶哥,我今天搞砸了好多事,门也好,晚餐也好,戒指也好……”
“都说了不怪你,别放在心上了。”
叶守规道。
“嗯!”
年妄幸福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高兴。
很快,开锁师傅完成了他的任务。
原本漂亮结实的房门此刻空着一个大洞,新的智能锁一时半会儿的没法装上去,开锁师傅只能先做一个简易的锁,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来装新锁。
这个解决方案显然称不上完美,但眼下天色已经黑透了,开锁师傅确实尽力了,保安叔叔也陪到了现在,大家都不容易,叶守规没有为难任何人,痛快地结了开锁的钱,又给了保安叔叔两百块当做辛苦费。
简易门锁是真的简易,就是个铁栓加一根铁链,在智能锁拆卸后留下的空洞的衬托下,看上去更加粗糙简陋,别说美观了,就连最基本的安全性都没法保证。
好在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不错,叶守规和年妄两个大男人也不担心半夜遭到歹徒袭击,将就着凑合一晚,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一踏进屋子,年妄就主动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眼前的景象,试图将功补过:
“叶哥,我这就去开电闸!我知道位置在哪!”
叶守规无奈地叹气,正想对年妄说“快去快回”,余光却突然瞥到了空无一物的餐桌。
既没有蜡烛,也没有晚餐。
于是叶守规话锋一转,询问道:
“你拉电闸不是为了烛光晚餐吗,你的烛光晚餐呢?”
年妄:“!!!”
糟了,忘了这一茬了!
叶守规的目光完全锁定在年妄身上,虽然周围一片黑暗视线不佳,但是叶守规依然非常轻易地发现了年妄的局促不安。
“没有烛光晚餐,那你为什么拉电闸?”
叶守规询问道。
他并非在责怪年妄,他只是好奇。
虽然狗子趁着主人不在家搞破坏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但是年妄毕竟不是真的狗子,他是个人,有人的行为逻辑。
他不会莫名其妙地把电闸拉了,他总得有个这么做的理由。
叶守规实在是好奇,年妄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在八度的天气下,不惜把他关在门外整整一个小时都要把电闸拉了。
年妄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按照年妄原本的计划,他应该订好餐厅,拿上戒指,向叶守规求婚之后,把叶守规带到他买的新房里转一圈,然后恩恩爱爱地回到家里,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到了这个时候,年妄才会指出画的秘密。
接着,他会用亲吻和拥抱来安慰他的爱人,坚定地告诉他的爱人,一切交给他就好。
然而出师不利,再战不利,一晚上都不利。
餐厅没来得及订,戒指买错了,整个晚上叶守规一滴泪都没流,倒是他,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和即便被命运如此对待都成熟、镇定、稳重的叶守规相比,他就像个没长大的毛孩子似的,遇到一点事就哭天喊地、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忙中出错……
真是太丢人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拉电闸的理由,年妄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不过,年妄不说,叶守规也能自己想。
叶守规一边抬腿往楼上走,一边询问道:“你刚才好像说你买房了?买在哪里?”
年妄踟蹰片刻,说了实话:“在风林水湾那儿,是带院子和花园的别墅。”
“不错啊,装修了吗?”
叶守规脚程很快,转眼便走到了最后两级台阶上。
年妄自暴自弃道:“正在装,在设计图纸……”
话音未落,叶守规已经站在了二楼的地面上。
年妄紧随其后,同样站上了二楼。
因为没电而变得漆黑一片的二楼观景台上,正对面的那副常年占据大半墙面的“画”此刻褪去色彩,变成了一块澄澈透明的——玻璃。
玻璃背后,卧室的景象清晰可见,就连浴室都是透明的,半点可以隐藏的部分都没有。
“没找到开关,对吗?”
叶守规回过头来看向年妄。
年妄的眼眶又红了,他的唇瓣张合了两下,随后瘪瘪地挤在一起。
他又想哭了。
叶守规将问题扩充了一下,再次问道:
“没找到开关,所以拉的电闸,对吗?”
这个问题, 年妄最终也没能回答。
好在,已经不用他回答了。
炙热的空气中,他们撕扯着、拥吻着、跌跌撞撞地倒向玻璃墙后的大床。
电闸依然没有拉上。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尘世的喧嚣离他们远去。
如果他们不幸在这个时候遭了小偷, 小偷可以轻易打开大门, 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抬起头,透过玻璃墙, 看见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但是, 没关系。
没关系。
这一刻,发生任何事,都没关系。
年妄不再问叶守规任何问题, 因为他已经确确实实触碰到了叶守规的灵魂。
那么明亮,那么勇敢。
他不是月亮, 不是倒映在水中微弱涣散的虚影,他是太阳, 是炙热滚烫永不熄灭的火光。
叶守规也同样不再问年妄任何问题, 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个交融的时刻。
当他仰起头望向远方,每一次都会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海岸第一次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屏。
他的谎言终于被戳破,持续了十七年的海葬褪去颜色,流淌出作恶者无色透明的恶。
这幅不被允许触碰的画, 并不是真正的画, 而是一面特殊的显示屏。
只是, 在完全无法通电的情况下展现的,并不是它的全貌。
如果年妄能找到正确的开关,他就会发现, 这面墙可以做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效果——
一面全透光,呈现玻璃的效果,另一面呈现蔚蓝的海岸,仿佛一幅人畜无害的油画。
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玻璃房,也是疯子自我陶醉的镇定剂。
老叶总在接连失去妻子和孩子后,走向了癫狂的边缘。
最后维系着他的理智的,便是这座玻璃房。
他至死都是个杰出的商人,他不能承受赔本的买卖,更不能失去最后的筹码。
于是,他以保护的名义,将叶守规关进了这间时时刻刻都会被监控的房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做法还不错,起码他没有在房间里装满探头,像监控罪人一样监控他的孩子,他只是偶尔拄着权杖,坐在阳光明媚的观景台上,静静地审视他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年幼的孩子每一次回头,都只能看见遥远的海岸和清澈的海水,他无法判断海的对面是否坐着一个老人,而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让他假设对面永远坐着那个老人。
为了完全成为“叶守规”,他需要遵守无数条合理或不合理的规则,大到擅长的学习科目、优雅不失体面的处事方式,小到刷牙的姿势、领带的尖端必须对准衬衣的中线……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当他每一次因为“不守规矩”而受到惩罚,他就知道,那个老人、那个商人,又坐在海的另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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