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白花车站(2/3)

    走出店门时,柚希闷哼一声:「简直像个npc一样!刚刚那个回答根本就是标准的『我知道但我不想讲』。」

    「可能不是在表达什么,而是在纪念什么。」

    她看向四周,「说真的,这地方比我想像得还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头。这里该不会接收不到讯号吧?」

    离开月台,两人沿着细小的下坡路往镇子方向走去。

    忍走在她前头,没有回应,只看向前方的月台尽头。

    她边说边用手比了一个镜头的姿势,彷彿连封面都选好了。

    柚希挑眉:「欸欸欸,你还动它?你确定放置这朵花是什么意思了吗?」

    「你很不喜欢安静?」

    静羽忍先下车,脚步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任何人。

    「也不是禁忌。」忍站在她身后淡淡说:「只是不确定的东西,我不会乱解读。」

    老奶奶低头,像是思索,但更像是在挑选回答方式。

    整栋民宿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又立刻装睡。

    她回过头:「这么说来你不是现职记者?」

    她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边调焦边说:「这么神秘,我拍一张好了。说不定能当封面图。」

    「我不是不喜欢安静,我怕有人装安静。」

    「你觉得那是控诉?」忍问。

    「那就是花?」柚希指着地面那朵白色的小花,「真有人放欸,这不会是观光局自导自演的吧?」

    她说完就随手整理起柜檯上的零食,不再多话。

    店里只有一位老奶奶正在柜台边上打盹,听见有人走近的声响微微转过头。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笑着说:「哎呀,外地人?我们今天还有空房。」

    柚希也撇过头不再看她,「总是不好好看待自己的职业,还理由一堆。」

    「为什么不拍?这又不是灵堂。」

    忍没说话,只是看着柚希气呼呼的背影。

    「你真像我以前的上司。」

    忍点点头,又转回窗外。

    「我会先问那朵花是哪种花、谁放的、为什么选那天。然后把它写进文章第一句:『某年某月的清晨,一朵朵白花如同无声的控诉,静静躺在站台角落……』」

    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至少她还对我们笑了。」忍说。

    但目的地是同一个。

    没有等太久,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身形瘦小,穿着灰蓝色围裙,额角有几根固执地翘起的白发。

    她还是按下快门,快门的喀嚓声在空荡荡的月台上显得特别清脆。

    这时的结滨站笼罩在一层极薄的雾气里,太阳尚未升的太高,山边的阴影斜斜落在小小的站台上。这里没有月台广播,也没有电子广告看板,更没有人,只有两排褪色的长椅,和一个旧式站务亭。

    柚希没马上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

    「嗯,就是在月台上看到的——是某种活动吗?或者是什么传统节日之类的?」

    「你好。」柚希上前,用那种惯用的轻松语气开口:「我们刚到这个小镇,想找个地方住一晚,顺便问问……那个月台上的白花,是什么意思?」

    朝仓柚希随后一脚跳下列车,揹好背包,「这地方真的是有人住吗?我感觉连狗都没养几隻。」

    忍等柚希拍完,她弯下腰,伸手将花拿起,将它靠在柱子背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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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突然对这朵花那么好?搞得我好像在打扰什么仪式一样。」

    「那个笑是『你们外地人别管太多』的笑吧。」

    柚希耸肩,「那就当我什么都不怕好了。」

    柚希笑出声,站起来,「哇,这句话也太不吉利,但我喜欢。」

    「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不这样做风会把它吹下月台。」

    她抬头看了忍一眼,「还是你有禁忌?『花不能乱拍』?」

    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钢铁摩擦的尖细声音。

    柚希低声「哼」了一声,像是在笑但又不是。

    「……白花?」

    「那你呢?如果是你会怎么写?」忍问道。

    柚希换上拖鞋,笑着走上玄关。「不用啦!老闆娘,行李我们自己拿着就好。」

    列车继续往前,窗外是模糊的绿与灰,两人之间的那条走道,像一条界线,划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走进主要街道,柚希脱口而出:「这地方根本连google ap上都找不到详细资料欸。我感觉我们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忍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这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蹲下但没有伸手触碰,「这应该是某种小白菊?花瓣边缘有些捲,应该放了一段时间了。」

    她推了推眼镜,「不过……他们越是这种态度,我越觉得里面有鬼。」

    「我不知道,但我会往那方向挖。总得先假设点什么,不然怎么找真相?」

    「真不愧是观察者,讲话绕得很文学。」

    结滨町,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什么海边小村,实际上却是被山环绕、没什么观光价值的旧城镇。镇上没有旅馆,只有几户开放房间的简易民宿,没有观光地图,也没有任何「欢迎光临」的标语。

    「那就当我是在休假吧。」

    忍点点头。「两个房间,有吗?」

    老奶奶指向对街的一栋建筑,「那栋房子以前是老师住的,现在他女儿有在经营民宿,应该还有空房。你们可以去问问。」

    静羽忍沉思几秒,才回道:

    老闆娘蹲下身子,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有的有的,房间在二楼,行李可以先放在那边的篮子里,我帮你们搬上去。」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没甚么啦,我们这里盛產那种白花…把它丢掉也蛮可惜的,乾脆拿去装饰车站。」

    那家民宿离车站不远,是栋两层楼的木造房子,白色漆面已经被风和时间啃去大半,剩下在墙面上的,便自体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

    「也许你是。」

    过了一会儿,柚希突然问:

    老奶奶眨了眨眼,停顿了两秒。

    她们走向那家杂货铺,门口的风铃「噹啷」一声随风飘摆,声音清脆得像某种讯号。

    柚希刚要追问,忍插话:「请问这附近有没有民宿?或是开放的旅馆?」

    从门口看去其实看不出来是一间民宿,但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颗服务铃,才让忍看出这里有在营业。柚希也不按铃鐺,而是直接扯开嗓子:「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自由记者,没人发我薪水,但想写什么也不太有人管。」

    「那你觉得,一个不说话的人在车站放白花,是在表达什么?」

    「你确定这种时候拍照合适?」忍问道。

    忍看着街边的老旧邮筒、停摆的时鐘塔,以及一间看起来什么都卖的老杂货铺。

    那里,有一朵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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