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 第91节(2/2)

    阿角又为他端来一碗醒酒汤,崔观澜饮了一口,端着汤来到自己的书房里,点燃一盏烛台,拿在手中,静静驻足看着自己笔下的那幅画出神。

    害怕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光禄寺卿,只是个祭祀的闲散衙门,并非女帝重臣。

    御史台那边,更是有人气鼓鼓冲着崔观澜瞪了过来,似乎他今日想要以御史的身份排队进宫,那可是不能够的。

    “伯父若同意,婚宴上我自会请您来喝杯喜酒;若不同意,我不过就少准备一盏罢了。”

    可没想到,今日却能看到崔鸻对二弟动用了家法,而二弟竟然反抗了!

    仿佛崔观澜已经提早一步进入了洞房花烛,与苏红蓼玉成好事。

    崔观澜的眼睛里有两团火:“考妣已丧,我自可做主!伯父若不应允,我亦可脱离崔家,入赘温宅。”

    他举起了手里的戒尺——!

    很快,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史大人?!您怎么提前回京了?”

    阿角与他打来洗澡水沐浴,崔观澜浴罢,一身酒气已散。

    一阵夜风吹过,画幅轻摇,画中人似乎也动了一下。

    乘着已经改换低调家徽的马车来到宫门外等候,只见崔鸻亦排队在礼部官员的队伍里,看见崔观澜,冷哼一声,像仇人一般对他怒目而视。

    唯有崔观澜,白色锦袍,一尘不染,如珠如玉。

    说不定,今日还会有人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便从这件小事上打压、问责、刁难,夺回属于年长者的气势与威压。

    一个并不算太熟的面孔,从标记着“史家”的马车上下来,那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蓄着美须,一双含笑弯目,薄唇微扬,见人即行拱手之礼,举止更是斯文有礼,书卷味十足。他穿着正五品的官袍,通身的气派既高贵又柔和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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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鸻被弹回来的胡子疼得打脸,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看着这状若疯癫的二侄子,杀心渐起。

    崔文衍以为,自己的二弟长大之后,也是另外一个崔鸻伯父的翻版。

    他睁眼,冰凉寒意散布到了四肢百骸,可最令他心寒的,是崔观澜的态度。

    风更大了,吹灭了崔观澜手里的蜡烛,画像突然一片黑暗。

    第147章 其画、其人、其谕

    他在害怕。

    他不仅抓住了崔鸻即将要挥过来的第二下,还有礼有节地反驳了崔鸻!

    还未天亮,崔观澜在阿角的呼唤下骤然醒来。昨日他休沐,今日需要早朝。

    害怕自己的话语无人可听。

    崔观澜无比淡定地手持笏板,眼不斜目不移,脊背挺得笔直。

    崔观澜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定定看着伯父崔鸻,他什么话也没有回答,只是张开一只手,上前一把揪住了崔鸻的胡子。

    从他绘制这幅画的时机开始,他就一步步朝着要将画上女子娶做新妇的想法,朝着她亲近,让她欢喜。

    崔鸻被气得一口痰哽在喉头,嗬嗬作响。

    他甚至害怕崔观澜从仕途上追赶他,超越他,碾压他。

    他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如此爱慕着一个女子,就连再等她两个月成亲都迫不及待。

    他害怕自己的光环被夺走。

    崔文衍也就罢了,工部给事的职位尚且勤勉,婚事也终究娶了个世家贵女,先如今还有孩子待产;那个三子崔承溪,不务正业,不会读书,前几个月听说还惹上了盗尸辱尸的案子,真是有辱家风;最后就是这个他原本最得意的二侄子崔观澜,明明是个如玉一般玲珑剔透的人物,怎会堕落至此!

    隐隐入耳的,不外乎就是“娶继妹、乱人伦”之类的关键词。

    其余的官员见到他,亦停止了谈话,噤声不谈。

    真是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今夜怕是谈不出个所以然了。

    他们最怕穿白,毕竟淘气在衣衫上藏不住。

    与苏红蓼制服那黄姓莽汉、阳城周振一模一样的招式。

    只听“啪”的一声,戒尺打在崔观澜的手上,应声而断!

    崔鸻又老泪纵横起来,内心腹诽——崔家的列祖列宗啊,我对不住你们!没有好好看好这三个孩子啊!

    崔鸻毕竟比崔牧还要老了十岁,力气不比青壮年。被崔观澜架住胳膊,便上不上,下不下,与他僵持对视,却又愤愤不平。

    他看见时光在轰隆隆前行,大浪不断追赶着自己,他被卷入浪花之中,几乎不能呼吸……

    只不过崔观澜转过身之后,背后又有喁喁的低语传来。

    他害怕长辈的名头不被承认。

    他缓慢而清晰地开口道:“伯父,您教我育我,于我启蒙,观澜铭感五内。可人生大事,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害怕自己对年轻人的权威不在。

    崔观澜的手指抚过画像上苏红蓼的红唇,这里,他亲吻过。

    崔观澜此时身上的酒意已然全消,人虽然还有些微醺,可眼神中的笃定一丝一毫都不减。

    “荒唐!素来人生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年轻人自己做主的道理!”

    崔文衍怕出事,慌忙上前帮崔鸻顺背。

    “你!你疯了!”崔鸻一下子失去了气力,收回手,戒尺却已经举不起来,只能颤抖着指着崔观澜的鼻尖继续发难。

    他抚到画像女子的肩膀,这里,他拥抱过。

    崔观澜看见崔文衍与崔承溪忙碌起来,他自是不管后续,对柳闻樱行了个礼,自回他的青竹院。

    “承溪,你与我一道送伯父回去。”

    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早熟了二十年的老成持重。

    崔牧早逝不过八个月,这三个孩子便已经自甘堕落成这等模样了!

    十二岁的时候,崔文衍看着自己那个十岁的二弟就想叹气。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完全失去孩童的跳脱,背着手,板着脸,走方步。就像个缩小版的崔鸻。

    一拉,一拽,一弹。

    别的孩子,包括崔文衍在内,都是去池塘里摸泥鳅,捞红菱,爬树寻蝉蜕,墙角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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