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第137节(2/2)

    她眼前早已经有山海江川，星河辽阔。

    待那辆车远去以后，从一旁生长茂密的枫林里才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可只有喝醉了酒，她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只凭借本心出发。

    小米粥熬得软糯，米粒开花, 飘着淡淡的米香。一旁摆着清炒小青菜，油放得不多, 脆嫩鲜亮。还有一蝶鸡蛋羹和一碗酱牛肉。

    翌日里清晨, 林书棠起身，院子里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食。

    打好热水梳洗以后，林书棠吃过早饭将碗筷洗净。

    后来，新皇派了御医来，在静渊居住了整整一月有余，才压下他的病症。

    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

    沈筠昨夜吹了一夜的冷风，今早起身便发起了高热。

    后来见了江南外祖家的来信，知晓沈厌身子已经大好，他才恍然中才似想起自己和林书棠还有一个孩子。

    王婶说，人一辈子就那么短，何苦要分个是非对错，人生难得是糊涂。

    此病来势汹汹，府医几乎束手无策，本以为一剂猛药下去，人怎么着也该醒过来，却不料，这一病，将身子彻底亏空，往日里隐着不发的旧疾全部冒了头。

    这些年里，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事。

    他声音很小，在夜里此起彼伏的蛙鸣虫啁里轻易就隐去了声调，以至于沈筠压根没有听清他的话，又或者说，根本没想着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这些年来，身子骨总是不好。

    “你还不回去吗？大夫说你不宜见风。”

    她以为是逃避，但或许, 她早已经放下了呢？

    厨房的锅灶里，燃着余火，温热的水正好打来洗漱。

    林书棠站在灶前, 有一瞬间茫然。

    新病带着那些他从前在战场上受的旧伤齐齐发作，差点要了沈筠半条命。

    会自力更生靠着自己一双手赚取生活的银两, 会修补坏掉的椅凳，也学会了做饭。

    如她所说，那些话都是真的。

    沈厌收回望向马车的眼神，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府医说是心绪淤堵，加之他沉湎政务，身体负荷过重，林书棠离开的第一年的冬季里便生了一场大病。

    下过一道缓坡，路边便停着一辆马车，林书棠上了车，影霄坐在车舆处，车夫扬鞭，车轮碾过，激起片片尘土。

    她将木屋内的一批做好的木器打包，出了院门。

    只是此后，便愈发沉默寡言，下了值的空挡里就回了静渊居，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谁也不见。

    父子两人在院外吹了良久的风，林书棠一进了房间，就打水洗漱，让自己彻底忙碌起来，然后被子一拉，彻底将自己掩埋进被衾里。

    她一整日什么也可以不用做。

    他们之间，真的理不清了……

    她冷不丁想起从前在九离山上时的日子，那个时候，也如此刻这般，一日三餐皆是由沈筠操持。

    林书棠觉得自己脑子很乱，沈筠不愿意放手，她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自由，更不想用尽余生都和一个人纠缠。

    那些从前觉得天塌地陷的事转眼间也不过成了过眼云烟。

    只有他出门以后, 才会有随侍的下人来。

    如果沈筠不曾出现，她想，她还会一直脚步不停地走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玉京，离开沈筠，如果再回去，是否一切都是回到原点。

    沈厌皱了皱眉，好似在沉思，“想要的，就该要用尽手段得到，这没什么错。”

    第120章 寻昔年

    昔年被养护精细的一双柔荑早已经布满薄茧, 指腹上亦有几道显眼的划痕。

    不用御医再多番叮嘱看顾，就乖觉地饮了药。

    一开始，季怀翊还会想尽办法带着沈筠出府，叫他散散心。

    她可以一个人生活，像从前跟随父亲师兄那般走南闯北。

    原来，放下，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情。

    这些年里，就连季怀翊都少有能与他私下见面的时刻。

    后来知晓无用，尤其得知他生了一场大病以后，便更不敢再提旁的了。

    门前，影霄候着，见着了林书棠，退了一步行礼，“夫人可是要去镇子上，属下已经备好了车辆。”

    如今秋日将逝，寒风愈甚。

    可清醒过来，她依旧无法坦然地面对，和沈筠纠缠的数年里，她唯一学会的就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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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书棠侧首望了一眼隔壁，影霄接受到她的眼神，低声道了一句，“公子他……”

    “不必告诉我。”林书棠打断了影霄的话，从他身侧走过，踏着门前的石子小径朝着村外走。

    桌子上还摆放着白日里沈筠为她熬得醒酒汤，林书棠断断续续忆起昨夜那些经过，她其实已经可以坦然地承认，她喜欢沈筠。

    影霄悻悻闭了嘴，默默跟在林书棠身后。

    人是醒过来了，却是面色苍白，整个人清癯憔悴。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都淡了几分，透着浓浓的死气。

    似是掐准了林书棠起身的时间，早食还冒着热气, 温度刚刚好。

    如今离开玉京已经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里, 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只是站在林书棠的院外，没有目的地眼神，涣散的，悠长的落在院门处，一副全然行尸走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