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2/2)

    那声“先生”，在空屋里回了一下。

    “你别问。”沉长谦笑，“你回去再看。”

    陆怀舟接过，手指在布包上停了一瞬——像在记住这份触感。

    陆怀舟的床铺还整齐，案上的笔洗还在，像人只是出去一趟就回来。

    可现实甚至不需要亲手拆散。

    因为这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连“爱”都不敢当成自己的权利。

    想起那晚他们隔着墙说“与我”；

    “这是什么？”陆怀舟问。

    “我有。”陆怀舟突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在抖，“我有很多想法。每一个都像在把陆家砸碎。”

    沉长谦盯着那条车辙，直到它消失在白雾里。

    他爱得克制、爱得沉默、爱得像在承受。

    陆怀舟看着他，眼底像有什么要破。

    沉长谦伸手拉开抽屉——他本来只是想找点纸。

    回府前一日，陆怀舟收到第二封信。

    沉长谦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的距离。

    “你要回去，就这样……听他安排？”

    沉长谦笑得更灿烂，像怕自己不笑就会哭：

    沉长谦把一个小小的布包递过去。

    出城那日，天终于下雪。

    可他站在原地，脚像被雪冻住。

    而那份承受，会把他压垮。

    陆怀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陆怀舟可怜——可怜到极致。

    因为“不同意”本来就不是她被允许拥有的选项。

    “可我砸碎的，不只陆家。”

    可他骂完，却又忍不住更轻地说：

    “路上冷，你把围巾裹好。”

    马车旁，陆家的随从低头等候，目光不敢乱看。

    他才发现，自己掌心掐出了血痕。

    沉长谦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

    想起那天桂花落在肩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只能换成最温柔、最不会害他的方式：

    午后，书院先生讲经，台下学子打瞌睡。沉长谦本也该分心，却忽然想起陆怀舟说的话：

    却看见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若我回不来，别等。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别回去”、想说“我们走”、想说“我不怕”。

    他一边笑，一边哭，像被人狠狠捅穿，又不得不装作没事。

    “我一直都很好过啊。”

    “你凭什么……叫我别等。”

    陆怀舟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痛意：

    字跡依旧端正，却比平时更重，像写的时候手在用力。

    “那你呢？你就没有——”

    “我若不回去，母亲会更难。”

    这是不能问、不能答的句子。

    陆怀舟像终于允许自己说一点点真话，可他说出口的，却仍是那种克制到残忍的句子：

    马车缓缓离开，轮子碾过泥雪，声音沉闷。

    他喉头滚动，像要说什么。

    不是大雪，是碎雪，像白灰撒在风里。城门外的路泥泞，马车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痕。

    沉长谦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陆怀舟没立刻回答，只望着窗外。院墙外有麻雀落在瓦上，抖了抖翅，飞走。

    最后，他只是伸手，抓住沉长谦的袖口——很用力，很用力。

    陆怀舟坐得笔直，像一尊玉雕。可那玉雕的眼睫微垂，遮着眼底的疲惫。

    陆怀舟的手抬起来，像要碰他，最后却停在半空——像碰一下都会出事。

    他以为只要不退，就没人能拆散他们。

    更痛的是——他竟然连追都不敢追。

    想起那个握住手腕却没放开的瞬间。

    “怀舟，那你爱我吗？”

    这个抓袖口的力道，本身就是答案。

    若这世上有谁会把爱变成责任，那就是陆怀舟。

    而他忽然明白：从今天起，他们的爱，就要开始变成秘密了。

    沉长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帘落下的一瞬，沉长谦忽然很想追上去，把那帘子掀开，说——

    沉长谦的心跳猛地乱了。

    陆怀舟把信收起来，手指微微发抖——那是沉长谦第一次看见他失控的一瞬。

    雪落得更密，风也更急。

    沉长谦坐在陆怀舟常坐的位置上，望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可他知道，那些话此刻说出来，只会让陆怀舟更痛。

    顾氏是名门，与陆家门当户对。

    是怕他们之间的爱，会变成对方的罪。

    沉长谦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把纸条揉紧，握在掌心里，低声骂：

    问得像把刀递到对方手上。

    也像在看自己永远飞不出去的命。

    可很快，陆怀舟又把那一瞬藏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若说出口，连你都会被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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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长谦送他到城门口，不敢太近，只站在一棵枯树下。书院的人也来送别，几位同窗说些场面话，笑闹着散去。

    沉长谦慢慢走近，压低声音：

    沉长谦看到“顾氏”二字时，心里猛地一沉。

    他叫他名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傍晚，沉长谦回到宿舍。

    陆怀舟会把这个答案，藏一辈子。

    ——已择良期，女方为江南顾氏。回府后先拜母，再入祠堂。

    陆怀舟站在车前，披着深色斗篷，肩上落了几点雪。他的脸在雪里显得更白，像把所有热都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