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仙 第67节(2/2)

    阿池是故意想勾起戚无明的记忆。阿池想让他想起来他以前也只是个可怜的凡人；想让他想起来自己最先学会的是“君子”两个字；最重要的是，她想让他想起来成为仙人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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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戚无明整个人蜷在地上，伤口似乎又要被撕扯到了，阿池想自己毕竟答应了戚无明，便咬咬牙，整个人压在了戚无明身上，死死摁住他的四肢。

    不过阿池也知道戚无明能看得出来，所以她没有隐瞒姜糖的来历——隐瞒了也没有用。也正因此，她不确定她这次想出来的办法能有多少作用。但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阿池心想，那看来他的心疾是真的过去了。

    过去的他早就死了，也许是被戚长安杀死的，也许是被戚家杀死的，也许是被他自己杀死的，不过不重要，反正是死了。就算抛弃他所有的主观感受，她也是在做让死人复活的事情。

    她先将轮椅给扶起来，随后吃力地将戚无明扶到轮椅上。

    在戚无明讲话之前，她又往戚无明手里塞了块姜糖。

    最终他给了这块姜糖一点面子。

    这一瞬间，阿池感觉似乎戚无明真的想杀了自己。

    倒是戚无明看了阿池一眼，尽管心里依然告诫自己态度要好一点，但嘴上依然没忍住骂了出来：“就知道干看着！要你有什么用！”

    戚无明先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随后他反应过来了，手里掂了掂那块姜糖，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阿池则站在一边，开始思考这时候她应该上前还是应该回避。

    可是戚无明整个人还倒在地上，轮椅则倒在另一边。他想体面一点地坐上轮椅，就得爬过去。

    戚无明也知道阿池是在对他攻心。老实说，他得承认，阿池这次用的是阳谋。因为他即使看穿了阿池的打算，在接到姜糖的一瞬间，他的内心也不是毫无触动的。

    虽然戚无明看起来是慢慢平静下来了，但阿池一时间还不敢松开他。

    不，是一定不会杀她。

    不过她一时间却拿不定主意。

    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阻止你。你尽可以试试，看我最后到底会不会放过你。”

    之前阿池曾与江云停四目相对，她在江云停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可是此刻她只在戚无明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看见了痛苦。

    只有这样，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时候，戚无明垂眸看着手里的姜糖。他看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阿池想了想，没有瞒他：“偷的。”

    这个时候戚无明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她也救不活了，她没几天好活了，可以对她态度好一点。但他还是忍不住骂了句：“滚下去！”

    可是戚无明偏偏不能死。

    可是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看穿了，他又难免对这块姜糖添了一丝厌恶。不仅因为阿池背后的动机，更因为类似的阳谋，有人对他使用过，并且正在使用。

    这时候他们难免四目相对。

    说这话的时候，即使内心曾经有所触动，但戚无明依然不觉得自己的杀心能被动摇。

    于是阿池意识到，这个时候的戚无明最狼狈也最虚弱，哪怕现在戚无明真的想杀她，他也杀不了她。相反，如果她学着戚无明的样子，用手狠狠掐住戚无明的脖子的话……她是不是有可能杀掉他呢？

    这下阿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反正答应戚无明的事她也做到了，于是阿池干脆利落地从戚无明身上下来了。

    阿池感觉戚无明的右手忽然比之前更加剧烈地挣扎，她一时间没有摁住。只见那右手竟然抬起来，往阿池的脖子处去了。

    可是好不容易，戚无明的手贴上了阿池的脖子，他的手指却偏偏是剧烈颤抖的。他根本用不出力气。

    当阿池再一次看向他眼睛的时候，他选择别开眼。

    好不容易三更天过去，戚无明疼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了摁住戚无明，阿池也是浑身大汗。

    戚无明的眼里继而又涌现出对自己的嘲弄。在心脏愈发剧烈的疼痛中，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抬起的右手最终又垂了下去。

    是的，阿池不是关心他，阿池是故意的。在蜃楼里她就看出来了，戚无明对自己的过去不是无动于衷的，相反，他根本就放不下过去的事情。当他面对自己母亲的幻影，即使明知道那是假的，戚无明不是照样做了十分愚蠢的事情吗？

    起码在成为仙人之前，她觉得那个时候的戚无明并不想辜负母亲的期望，他可能是真的想当君子的。

    不同于海市深处，现在的他还有一些神智。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阿池，眼里渐渐涌现出难堪，继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愤怒。

    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身为仙人的戚无明一定会杀她，但是在成为仙人之前的戚无明就未必会杀她了。

    戚无明嗤笑了一声：“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又说，“真是没少费心思。”

    死人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他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