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1)

    “哈哈哈哈别高兴太早,”蒯瓯的声音远去,“你们修士我对付不了,这种小妖,我有的是手段。”

    ……

    岑末雨刚穿书时很不安。

    青川的妖很少,系统陪他适应了几日,听他诉说噩梦,不断从跳桥跳下去的失重感多可怕。

    青横宗清气环绕,关门师尊虽每日喝得醉醺醺,但总给岑末雨捎一些山下的东西,有些好吃有些难吃。

    系统不催他完成任务,岑末雨闲得每日研究曲谱,与过山门的弟子聊几句,过得很平淡,也好睡了一些。

    奔逃的日子系统常伴左右,他满心满眼都是鸟蛋,一夜无梦,醒来继续研究孵蛋。

    妖都有阿栖陪着,藤妖的身形宽厚,完全可以笼罩岑末雨,他睁开眼是他,闭上眼还是他。

    当时觉得长得普通也是好事,毕竟谈过帅的,觉得和帅的一起,更有被辜负的风险。

    好像也太草率了,皮囊不能断人品,好坏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上京的夜晚很短暂,阿歧的面孔总出现在梦中。

    系统藏在他的意识里,似乎永远醒着。

    他们又回到了初穿书的那段日子。

    岑末雨噩梦惊醒,不再是跌入天桥的循环坠落,而是闻人歧朝他跑过来那张真容与阿栖轮转的面孔。

    他好像是真心喜欢我的。

    凡间秋风呜呜的,风中也有丝竹声,岑末雨抱膝而坐,小鸟在他身边睡得颠三倒四。

    岑末雨问:系系你觉得呢?

    系统反问: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岑末雨心中当然有答案,但他曾经选错过,忐忑地问:他会死吗?不是主角……

    任务都失败了,什么主角不主角也不重要了。

    他见过化身裂开的闻人歧,还有那张木屑纷纷的脸。

    主角也会受伤,会死会痛,那必然是有感情的。

    系统当时说:如果我也骗你呢?

    岑末雨迟疑许久,他裹着被子,榻边的案几是他忙忙碌碌为了生活写的稿纸。

    他最想过的生活,在上京实现,忙得没空寂寞,总有人想拜访他。

    作品是他的,不会被人抢走,也没人会说他痴心妄想。

    但为什么心还是空空的,总想到撞入池塘那个瞬间回头,见到的面孔?

    好像他很爱我。

    会有人真心爱我吗?

    岑末雨都不敢奢望了。

    如果系系你骗我,我也没办法。

    岑末雨想了许久,声音在深夜中轻得宛如一缕风。

    他说: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得住自己。

    不过管自己也不容易,不心动,不想念,不做梦,每一样都很难。

    甚至在这样的夜晚,他开始怀念阿栖宽厚的胸膛,他幻想的成婚和洞房充满离别的悲伤,亲密也隔着千思万绪。

    脑中的系统说:那我如果变成人,你会不高兴吗?

    岑末雨以为他因为小鼓白天的话才这么说,下意识担心变故,劝慰半天,不外乎有风险。

    系统没有解释理由,只是重复问:你会不高兴吗?

    仙八色鸫的羽毛漂亮,这样的夜晚,抱膝而坐时,岑末雨垂落在床榻上的发如缎一般美丽。

    他说我当然高兴,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系统又说:你总是这样,考虑很多,我只是问你想不想。

    岑末雨回了一句:当然想。

    结果系统也是闻人歧,没有给岑末雨多少时间思考未来,什么都乱了。

    凡间没有妖都安稳,麦藜的情郎被天魔夺舍,早就给妄渊传递了消息。

    岑末雨坠入黑暗,他很久没这么平静过,好像这才是天桥直播后的结局。

    他死在川流不息的车潮里,没有以后了。

    没有一只鼓鼓的小鸟,没有系统,没有和闻人歧表面阴差阳错实则蓄谋的一夜,更没有台宁的喜鹊和妖都的鹦鹉。

    “岑末雨。”

    “末雨。”

    “小末雨。”

    ……

    有人一直喊他,不同的人,唯独没有那道声音。

    青横宗内,绝崖盯着温经亘带回来的小孩,盯得眉头紧蹙,胡子颤抖,盯得那看着不大的孩童躲到温经亘身后,又探出脑袋看着一屋盯着自己看的人。

    绝崖嘶了一声,“一模一样啊。”

    蓝缺头还是晕的。

    他修为本就中规中矩,对付妄渊岁数或许比他还大的魔将更是吃力,还要保护陆纪钧,如今坐在轮椅上也不妨碍看忽然从鸟变成人的崽子。

    “眼睛像末雨吧?不过末雨的眼睛好像是绿的,不对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仙八色鸫,这鸟哪有绿眼睛的。”蓝缺纳闷,又让道童推他去藏经阁查阅典籍去了。

    陆纪钧双臂续接,还不能握剑,伤得轻一些的左手撑着木拐,也盯着躲在温经亘身后的小孩,问同样被押回来的麦藜:“你说这孩子叫什么?”

    “小鼓……吧。”

    事态紧急,麦藜根本来不及和岑末雨叙旧。

    事情一茬接一茬,如今岑末雨昏迷,闻人歧融合魂魄,也不省人事,就剩一个小的在这。

    小东西警惕性强,跟在温经亘后身后,只和他还有麦藜说话,生怕其他人都会杀了他一般,很是警觉。

    带回来好几日了,岑小鼓似乎就没怎么睡过。

    “鼓鼓。”躲在温经亘后面的小鸟说,“末雨说我的大名叫岑喜惊。”

    “不是仙八色鸫?”麦藜唉声叹气,“不知道还以为斑鸠呢,咕咕咕。”

    梳着童子髻的孩童脸颊圆润,一双眼睛和岑末雨如出一辙,但看五官,更像闻人歧。

    温经亘本想着青横宗没有孩子的衣裳,变一身算了。

    没想到闻人歧带走岑末雨融魂之前,给了一个箱笼,里面全是孩童的衣裳。

    这么多年,喜欢织布的习惯也没改,成日蜗居这山头,敢情在做织男。

    “几位长老,别吓孩子了,”温经亘本是上门拜访故友,一来二去,夫人回去主持宗门,他还在青横宗帮好友带孩子,“他好几日没睡好了。”

    蓝缺最爱鸟,“孩子,来我这,叔公带你吃好吃的。”

    绝崖还拧着眉,“冤孽啊,我就说阿歧命中有一子吧?卦象也未曾说是半妖啊,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被其他宗门得知,那岂不是翻天了?”

    温经亘自然是站在青横宗这边的,“我叮嘱过了,口风很紧,青横宗这边也就在座几位知晓真相,不碍事。”

    “可……”

    绝崖还想说什么,瞧见拽着温经亘袖子的小童鼻头红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一只鸟一直跟着大人,哪离开过。

    岑末雨修为尽散,若不是闻人歧把他带去闭关,打算用自己的修为温养,恐怕神识都要没了。

    如此弱小的妖与闻人歧有了个孩子,绝崖叹气连连,似乎瞧见了这孩子未来修行的不易。

    “小鼓,来叔叔这。”麦藜朝岑小鼓招手,“你不是想余响叔叔?我用羽毛找他好不好?”

    闻人歧带着岑末雨闭关疗伤,麦藜和畋遂的事自然搁置了。

    绝崖一度想让陆纪钧放畋遂出来,陆纪钧这方面咬死是师尊的命令,为此犟了许久。

    还是麦藜自爆身份,诉说来龙去脉。

    绝崖本就头疼,那日险些晕过去。

    看样子今日好了许多,依然不敢去地牢看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不知是心疼多还是唏嘘多。

    若畋遂真是天魔,那宗门未来的祸乱简直是他强行让畋遂进入青横宗带来的。

    岂不是闻人歧启动溯年轮,也是因他而起?

    “真的可以吗?”

    那日阵法破开,岑末雨昏迷,脖子挂着香囊的岑小鼓也因魔气入侵体力不支晕倒了。

    等温经亘带着一大一小回到青横宗,落地阵法没有小小鸟,多了一个脖子挂着神魂香囊的光溜溜孩童。

    香囊的神魂落入闻人歧掌中,他检查了岑小鼓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带着奄奄一息的岑末雨闭关去了。

    小孩自然落到了温经亘手上,醒后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找爹。

    许是发现自己变不回小鸟,更伤心了,本来要被关回地牢的麦藜又被带了出来,哄睡孩子。

    反复几日与温经亘轮班,今日绝崖才做了心理准备来看带回来的孽障。

    孽障比闻人歧小时候可爱许多,还会喊叔公,声音软软,一双眼圆溜溜的,绝崖哪里舍得说重话。

    几个人僵持在这,最后岑小鼓还是跑到了麦藜这边。

    不远处穿着弟子服的麻雀妖哄着宗主的半妖儿子,几个了解内情的人围坐一圈,叹气此起彼伏。

    陆纪钧问:“师尊要何时出关,总不能道宗大典也不出现吧?”

    他最怕别人把他当少宗主,如今师母有了,孩子有了,他就应该收拾细软去合欢宗才是,“我要与……”

    “他还要救活那只仙八色鸫,这千年修为……恐怕飞升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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