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顾从酌原本以为他是要借机求救,目光都掠过木窗准备随时撤离,这会儿见人称他心意地放盖川进来,一时拿不准沈临桉是真“任他处置”,还是预备等士兵靠拢过来再将他推出去。

    门外的望舟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应道:“是,殿下。”

    随即传来他对外面人的招呼声,急促的脚步与甲胄摩擦声很快靠近这处院落,先是查看了庭院以及偏房,最后逐渐朝着卧房的位置过来。

    没有半分迟疑,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刹,顾从酌倏地松力,让沈临桉从他身前滑落几分,半倚半躺地贴着自己。

    他一手扯起软被盖在沈临桉的身上,另一只持刀的手顺势收回,转而探入软被中覆住沈临桉的嘴唇,免得有声响溢出。

    最后,顾从酌侧过身,弹指将床头熄灭的灯烛再次点燃。

    这连串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临桉还没回过神,就枕在了顾从酌随呼吸起伏的腰腹,鼻腔里先是灌进来的夜深冷意,再就是股浅淡的、温温热热的皂角气息,干净,却存在感极强。

    锦被的暖意铺天盖地拢下来。

    顾从酌点了烛火后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将他固定住不能动弹,应是怕他乱动惹人起疑;另一只手则抵在他的唇边,力道不轻不重,却也杜绝了他发出任何声响的可能。

    被下的空间却是逼仄的,沈临桉甚至能感受到顾从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隔着衣料撞在一起,竟然烫得他手指发麻。

    他还没有想更多,就听到房门突地被人利落推开,甲叶铿锵踏入室内,领队的措辞公事公办,语气倒算是恭敬——

    “三皇子殿下,深夜叨扰,实属万不得已,但身负缉凶之责,更不敢有负皇恩。”

    “待搜索完毕,臣必即刻率人退去,绝不多扰。”

    盖川立在门边,身侧站着望舟。

    甫一进门,他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过整间卧房,自然也落在了那道映着人影的屏风上。

    银丝与红线绣成雪地梅花图,烛火落在屏风半透明质感的纱罗上,将梅影轻轻地投在地板上,连银线勾成的雪都似有微光。

    门开进风,此时屏风微微晃动,其上唯有一道人影侧靠在床头,拥被而坐,恰似雪中赏梅,模糊又朦胧。

    除此之外,房内一览无余,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屏风后是殿下休憩之处,并无他人。” 望舟的声音适时响起。

    盖川收回目光,等待沈临桉回应。

    顾从酌将按住沈临桉嘴唇的手指略移开半寸,目光警惕着怀中人的任何一丝异动,做好了随时应对挣扎或呼喊的准备,指间甚至已悄然扣住沈临桉腰间的穴位。

    就算只有半点迹象,也足够他反应。

    但沈临桉的确乖顺得不可思议。

    他身体柔软得没有一丝抗拒的力道,呼吸大概是因为紧张有些乱,却极力压抑着,微烫的吐息拂过顾从酌的腰,好像要到天边才会散去。

    顾从酌心想,这位三皇子当真是见惯了各色场面,连孤身被人劫持,都能如此镇定。

    手指移开,应当是让他回话的意思。

    沈临桉轻轻吸了口气,用他特有的、带着些许虚弱却依旧平稳的语调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门边的人听见:“……盖同知请便。”

    说完,他唇瓣立即被指腹重新压住。

    而这一斩钉截铁,落在盖川耳朵里,便是三皇子疲惫至极,心有不耐。

    他目光再次谨慎地扫视整间屋子,确认真没发觉什么可疑与异常,才拱手退出去。

    “回禀大人,院内没有贼人踪迹。”

    “回禀大人,这里也没有……”

    “去下一处!”

    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外。望舟也随着那些人退到了门外不远处,免得翻检的士兵冲撞殿下。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自觉今夜这场闹剧约莫很快就能迎来结束。但他箍在沈临桉腰间的手臂却未立刻移开,警惕犹存。

    就在这时,从方才到现在都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的人,忽然幅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侧过头,仿佛找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瓣擦着顾从酌腰间的衣料过去。

    随后,他轻声地说了句:“顾指挥使,人已经走了。”

    第29章 受伤

    锦缎软被慢腾腾地滑落下去。顾从酌垂眸,沈临桉就温顺……

    锦缎软被慢腾腾地滑落下去。

    顾从酌垂眸, 沈临桉就温顺地倚靠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顾从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过于纤细的骨架, 还有微凉的、过去这么久都没能暖起来的体温。

    这样弱的身子骨,着实让人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沈祁手握重权的情况下, 缜密筹谋,最终将沈祁与虞佳景都杀死的。

    但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从酌听到沈临桉识破他身份后霎时绷紧的腰,仿佛成了沈临桉的支撑。让他得以探出一截同样细窄的手腕,撑在床板上, 像是想让自己坐起来一些,但最终又脱力地将额角抵在顾从酌的右肩。

    许是终于被闷得久了、或是被这串动作耗完了气力, 沈临桉下意识地抬起下颌小口呼吸。

    他的眼尾和唇瓣都被揉捏过, 泛着薄红与蒙出的水光,像雪地枝头将落未落的残梅。但除此之外, 顾从酌的目光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额外的殷红。

    顾从酌近乎本能地顺着沈临桉线条柔和的脖颈往下, 才在颈侧靠后的地方, 寻到了一颗藏得极好的红痣。角度刁钻隐蔽,唯有将衣领扯开松散大半, 才能瞧见一二踪迹。

    他的唇间泄出点白茫茫的雾,这次的雾是擦着顾从酌的脖颈过去。

    顾从酌的喉结有些痒, 不受控地滚了滚。而他的视线最终撞进了沈临桉的眼睛里,那抹焦褐色不再平静, 反倒像是化开的蜜, 稠稠地漾着烛火的昏黄。

    顾从酌盯着那一小片光看了半晌, 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 竟然从里头瞧出了一点潋滟的笑意。

    在顾从酌前头二十一年、算上前世就是二十四年的年岁里, 他几乎从没有生出过“心虚”这种情绪,但现在看见沈临桉的眼眸,他居然破天荒地感到了心虚。

    尤其是不久前,他还近乎直白地暗示过沈临桉要与他保持距离。尽管之后沈临桉猜中了他心中所求,但顾从酌当时也只是沉默片刻,最终选择告辞离开。

    但眼下,这种心虚的感觉,在他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扣在人家腰间时格外强烈。

    “殿下是何时认出臣的?”

    顾从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觉着两人用这样的姿势说话,未免太不像话,便向后撤了撤,同时掌心托住沈临桉的肩,准备将人从怀里“放”出来。

    “京城里有这般身手的屈指可数,我在香藏寺外刚见过一位。”沈临桉回道。

    这一撤,他的身形晃了晃,压在顾从酌掌心的重量也多了几分。

    同时因着热源骤然离去,沈临桉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冷。”

    这声“冷”念得极轻,好像只是下意识从他口中溢出来的,顾从酌险些没听见。

    顾从酌正要将人扶正坐稳的手一顿,先伸指将动作间滑下去的锦被重新拉起来,不太熟练地给沈临桉裹紧。

    沈临桉仿若没发现他在干什么,微微蹙着眉,继续说道:“先前饮过汤药,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原本想着早早歇下,没想到顾指挥使深夜拜访……方才在被子里还险些睡着。”

    他笑了笑:“还好没有,这会儿还能与顾指挥使说几句话。”

    顾从酌托着他肩头的手一僵,原本将人安置好就打算顺理成章提出告辞的腹稿,登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好在床边的矮凳坐下。

    沈临桉被他妥帖地扶稳,靠在床头,两手交叠着搭在被面上,指节和肤色一样,也是久病后的莹白,没什么血色。

    顾从酌站起身,将放在屏风边的炭盆挪到床脚,新往里添了两块银丝炭。

    他边将炭盆里的火翻旺,边淡声回着沈临桉的话:“殿下想与臣说什么?”

    沈临桉却没有立刻回答,顾从酌侧过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一旁的小几上,那上面是柄寒光凛凛的短刀,刀背朝着离沈临桉远的那一侧。

    那是顾从酌因为要整理被角,顺手放在那里的,但沈临桉记得很清楚,刚刚顾从酌放刀时手腕没动。

    所以顾从酌威胁他时,也是用刀背对着他的。

    沈临桉的目光其实并没有停留很久,因为顾从酌很快就将短刀收了回去。

    翻着炭盆的那根火钳频率变快了些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顾从酌像是全神贯注地拨弄着炭块,动作熟练。

    沈临桉声音轻缓,好奇似的问:“顾指挥使以前也常常这样……躲追兵吗?”

    他的重音落在“这样”两个字上,不知究竟是指用刀威胁人、将人藏在被子里,还是指给被威胁的人裹被子、烧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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