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夫人要谢,便谢顾指挥使吧。”

    莫霏霏:“……”

    她两眼一黑,心道自己舍了睡回笼觉的功夫来替他套马装车,居然连句谢都得先给那不晓得有没有发现他们来了的顾指挥使!

    周夫人一听,连忙道:“是,我原打算过几日登门拜谢顾大人……”

    今日事多,顾从酌在江畔审了数个时辰,后头收拾残局、整理卷宗等等,不知要忙活多久,周夫人怎会还去叨扰?

    莫霏霏却道:“周夫人还是尽早吧。实不相瞒,我们后日就要乘船北上回京,行李车马都备好了……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说的“我们”显然包含了顾从酌,否则周夫人要上门谢顾从酌,哪用得着“尽早”?

    这也是莫霏霏今天上了马车就没见有个好脸的最大缘由。任谁得知自己的好友兼上司一意孤行,顶着刚受的箭伤就要一路颠簸,沿途还不知要遇到多少伏击行刺,恐怕都没法摆出个喜庆的笑脸。

    劝是劝不住的,天底下就没人拉得住她那一根筋的殿下。

    “哦,不对,”莫霏霏心道,“若是姓顾的亲自出马,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周夫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那原先的择日拜访就不成了。如此恩情不言谢,着实不合礼数、不讲规矩。

    “多谢莫姑娘提醒,我这便去寻顾大人。”

    说着,周夫人便欲起身,牵起捧着装满糖山楂瓷碗的小儿子周琮,柔声道:“琮儿,随娘亲去拜谢顾指挥使。”

    话音刚落。

    “叩、叩。”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忽而从车厢壁传来,不轻不重,力道沉稳。

    莫霏霏尚在腹诽,坐得倒是离车门最近,听见动静没多想,抬手掀开帘子——

    她暗骂了八百回的人,就站在车外。

    霎时间,未遇帘幕阻拦的日光尽数涌入车厢。

    顾从酌依旧是那身玄衣,窄腰宽肩,银冠束发。或许是刚经历过一场堪称血腥的处决,他身上凛冽寒气尚未散尽,如同归剑入鞘,锋芒已敛,仍然逼人。

    抬手时,皮制的半指手套覆住掌心,在腕骨处利落地收拢,一点浅金的浮光从他探出的半截指节掠至肩头,最终落进他点漆似的眼。

    顾从酌沉声道:“叨扰了。”

    车内莫霏霏先是一怔,方才的火气不知怎的消去大半,眼见着顾从酌目光先是扫过自己,随即落向车内,掠过周夫人与周琮,最终停在了半靠着的乌沧身上。

    乌沧轻笑道:“顾郎君来了。”

    莫霏霏后背忽地起了身鸡皮疙瘩,不消回头都知道是谁盯着自己。

    她难得规矩地给顾从酌见了礼,随即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却又极其识相地对乌沧说道:“舫主,里头憋闷得慌,还是外头吹着风自在。我出去透、透、气!”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字句清晰。

    乌沧就像没听出来,随意地点了头。

    “世上竟有沈临桉这等重色轻友的人!”莫霏霏偷骂,牙咬得更紧了,噔噔噔地跳下车,一抬头,正巧看见常宁翻身下马。

    “常副将,好巧啊。”莫霏霏随口道。

    她以为常宁是跟着顾从酌来的,毕竟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按着佩剑,俨然是尽职尽责的心腹模样。

    “不算巧,”常宁却转过脸,神色认真地对她说道,“莫姑娘,我是来寻你的。”

    莫霏霏眉梢一挑。

    马车内,因着莫霏霏的离开,空间似乎顿时宽敞了些。

    顾从酌落座在原先莫霏霏的位置,半边车帘随手被他系在门旁的玉扣上,并未完全合拢。

    周夫人拉过小儿子,先是将他手里的瓷碗妥帖放置好,再领着他深深一福:“多谢顾指挥使查明真相,抓住真凶,替我夫君、还有遭罪的百姓讨回公道。”

    周琮乖乖地跟着行礼,等再抬起头来,目光又专注地看向了那个被周夫人放在小几上的白瓷碗。

    碗里还剩三颗裹着晶莹糖霜的山楂果,个个饱满圆润。

    顾从酌的目光在周夫人泛红的眼角微停,很快又收回来,淡声道:“分内之责,周夫人不必言谢。”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肩头的衣料底下还能看出缠着绑带的乌沧,说:“若要论功,当属乌舫主。”

    恰好与乌沧说的相反。

    乌沧轻轻地笑了一声,惹来顾从酌平静的目光,又收敛住了。

    周夫人也会心一笑,欲要再次向乌沧道谢。

    恰在这时,马车外的街道上,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抱着个小女孩,边匆匆地走着,边嗔怪:“都叫勿要乱跑了,找得人真是心急……”

    那小女孩用红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年岁与方才汪建明的小女儿相近。

    “顾郎君与在下还真是……”乌沧适时出声,将众人的视线拉回,“心意相通。”

    许是还想着别的事,顾从酌先是“嗯”了一声,紧跟着就话头急转道:“汪建明罪不可赦。”

    乌沧与周夫人俱是一愣。

    很快,周夫人就反应过来这话似乎是对她说的。

    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周琮似乎察觉了娘亲的异样,伸手端起那个白瓷小碗,拿起一颗举到周夫人面前。

    “谢谢琮儿。”周夫人揉了揉他的头,用帕子将那颗山楂接了过来。

    碍于有外人在场,她并没有吃,只是做了个以帕掩唇的动作,周琮就抿着唇慢慢笑了起来。

    笑容很浅,但奇异地真让周夫人心中那份纠缠的伤怀、或是怨恨舒缓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是,大人说的一点不错。”

    第62章 打翻

    日头渐落。“顾大人、乌舫主,天色不早……”……

    日头渐落。

    “顾大人、乌舫主, 天色不早……”

    周夫人瞥了眼天色,想要主动告辞。

    乌沧却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抬手摇了摇软枕边坠着的铃铛, 说:“本就是在下邀夫人前来,自然该将夫人送回。”

    铃声叮铛。

    外头空气似的车夫得令, 一抖缰绳,马蹄笃笃向前,车轮滚动。

    车厢随之轻轻一晃。

    周夫人来不及推拒,看见顾从酌已经放落车帘,便道:“有劳乌舫主了。”

    周琮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碗, 大抵是在选先吃哪一个。突如其来的晃动却让他措手不及,小手一抖, 那只白瓷小碗眼看着就要倾倒, 将里头仅剩的两颗糖山楂滚落出去——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兀地从对面伸来,稳稳托住了碗底。

    小碗归于原位, 还使了个巧劲, 把那将将晃出去的山楂兜了回来, 重新放回周琮的手心。

    “拿好了。”顾从酌嗓音淡淡。

    周琮亦步亦趋地将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头仍然好端端装着两颗红彤彤的果子,安然无恙。

    好一会儿, 周琮似乎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看了看顾从酌,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好像顾从酌居然比他碗里的糖山楂还吸引人一样。

    “怎么了?”顾从酌问他。

    周琮板着小脸, 没说话。

    他看了几秒, 忽然将手里的瓷碗朝着顾从酌的方向, 腾地倾过去许多。和周夫人一样,他还从那唯二的山楂果里拿出一颗更大更红的,举到了顾从酌面前。

    周夫人立刻明白了小儿子的意思,她在家中时常与小儿子玩乐说话。因着周琮的“特别”,每每周琮给予她一些正向的反应,或是笑、或是将喜欢的东西分给她,她都会表现得十分高兴,期望小儿子能更加“活泼”。

    但在外人,尤其是顾从酌这样位高权重的指挥使面前,可能就有点失礼了。

    周夫人微赧,低下头温声地劝道:“琮儿,这一碗已经快要吃完了……娘亲下回买新的一碗来,再给顾大人好不好?”

    然而她还没说完,顾从酌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指接过了那颗红果子,送进口中。

    糖霜很薄,几乎入口即化,随后是山楂本身扎实的、带着些许刺激的酸味,在齿间弥漫开来。

    顾从酌略一停顿,慢慢将那颗果子吃完,语气平常:“很好吃。”

    周琮又小小地抿了抿唇,看起来这就是他开心的表现。

    接连两次被夸奖的经历好像让他感到了快乐。周琮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瓷碗里最后还剩一颗山楂果,就毫不犹豫地将它取出来,递给唯一一个还没有吃过的乌沧。

    “我也有吗?”乌沧微讶。

    周琮依旧举着手。

    乌沧见状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伸手将那枚糖山楂接了过来,送进口中。

    他细嚼慢咽,在周琮越来越亮晶晶的眼神里吃完,也和顾从酌一样地肯定道:“嗯,很好吃。”

    周琮如愿听到了夸奖,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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