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争吵(2/2)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

    “那我该怎么办？”时念的声音终于碎裂。

    陆西远看着屏幕里沉默不语的时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屏幕那头忽然传来时安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遥遥传来：“西远，帮我拿一下睡衣。”

    陆西远不知道的是，她不怕他和时安还有什么。她怕的是，他们之间拥有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她终究没有问。

    时念咬着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对到她无从反驳，可正是这份绝对的正确，让她感到窒息。

    陆西远沉默了很久。

    可时念停不下来。那些话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口中汹涌而出，拦不住，也堵不回。

    “或许你是对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可我还是会焦躁，会不安。我不想十岁时吃你和时安的醋，十七岁了，还要为你们提心吊胆。”

    “够了，时念，别说了。”陆西远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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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问时安：你当年，有没有也为他失眠过，为他吃醋过，有没有像我这样，把自己蜷在枕头里，闻着他的气息，不敢打电话、不敢发消息，怕一开口就说出违心的话？

    “好。”他应声起身，没有半分迟疑，转身离开了画面，只剩下时安家的客厅空荡荡地映在屏幕里。

    她躲在被窝里，捂住发疼的耳朵，却依旧清晰听见隔壁房间压低的笑声、呢喃，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我爱你”——那句话钻进耳朵，便再也拔不出来。

    屏幕那头，陆西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有说话，陷入了回忆。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输入又删除，始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在等他说“我不该来”，在等他说“对不起”，在等他说“下次不会了”。

    “可以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吗？只是因为时安是我前女友？”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你的任性，你的醋意与嫉妒。我愿意包容，甚至为此欣喜——因为这说明你在乎我，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他顿了顿，“但崽崽，你要清楚，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是要走一辈子的，对于时安，我们都避无可避，所以也该及时调整心态，打理好自己的情绪。你说对吗？”

    时念听见脚步声，听见衣柜开合的声响，听见他问“这件可以吗”，听见时安低低应了一声。

    在等他说，“别生气，是我不好”。

    她盯着“崽崽”两个字。他还在把她当孩子吗？她不知道。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陆西远的语气柔了下来，“多给我们一点信心，好吗？”

    陆西远重新拿起手机：“崽崽——”

    她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时安，那是他曾经深爱过、亲吻过、在耳畔低语“我爱你”的女人，她的亲姐姐。

    随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她的手指停留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她在等什么？等他回来？等他解释？等他像往常一样哄她“别多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任性，想发火，想冲着他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可她终究没有。她清楚，一旦发作，他只会温柔又耐心地说“崽崽，别这样”，将她所有情绪轻轻抚平。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时安做爱的时候吗？”

    她忽然想起时安说过的话：“崽崽，你还小，未来还会遇见更多喜欢的人。”那时她不懂，如今终于明白。时安说的从不是“喜欢”，而是爱过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生命里。

    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是陆西远，那个永远清醒、理性、克制，永远站在正确那一边的陆西远。

    时安从卫生间走出，湿发垂落，脸上带着宿醉的苍白，看见他盯着手机，并未多问，只是拿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便走进了卧室。

    “时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不能用过去的我，否定现在的我，更不必因此担忧我们的未来。”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你们也曾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你也曾对她，信誓旦旦。”

    时念没有应声。她在等，等他说出那叁个字。

    对方几乎秒回：“晚安，崽崽。”

    画面骤然暗了下去。时念挂断了。陆西远望着已结束的通话界面，怔了许久。

    时念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陆西远说“好”时的毫不犹豫，他清楚时安睡衣的位置，是曾经共同生活留下的肌肉记忆，比任何言语都更诚实。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陆西远的对话框。他发来消息：“崽崽，时安已经睡了，我今晚住酒店。”

    陆西远和时安之间，从不是一句“早已过去”就能抹去的。他们有过年少情深，有过海誓山盟，那些过往不会因分手消散，化作了本能的默契，化作了醉酒后的一通电话，化作了此刻堵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郁结。

    说“好”？她不甘心。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时安家？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因为什么？”

    “你抱着她，”时念的声音开始发抖，“在她耳边说爱她。说她很好，很美，很善良，说你很开心，还说……”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晚安。”发送出去。

    是共同的过去，是入骨的默契，是那种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旁人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时念望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飘向某个她触及不到的远方。

    是她从十岁起就深埋心底的秘密，是那些不敢说、不能说、无处诉说的夜晚。

    “因为……”时念的唇瓣不住颤抖。她知道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也知道自己不该说。可那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