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回国(2/3)
她以为他是那个羞怯的、脸红的、被她轻易拿捏的少年。
韩烈打趣:这都不分?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烈发来的微信。
只两个字,却比一整句“我爱你”更加沉重。
“好。”
另一边,虞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j市人,可她外婆却是地道的湖南人,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一口味蕾早被湘式辣味养得刁钻。
虞孽心思细腻,知道时念口味清淡,又特意单独为她点了龙骨湖藕汤、蒿子粑粑,还有清润解腻的甲鱼龟苓膏、抹茶茉莉奶酪与绿豆阿达子。
而是另一种——清澈的、坦荡的,如一面明镜。你在其中看见的并非“她爱你”,而是你自己。是他自己。是一个完整地、无需掩饰地站在她面前,不是“时念的男友”,而是“江临”的自己。
一旁的虞孽温柔细致,一遍遍替韩烈布菜,眉眼温顺,倒像个尽心侍奉金主的情人。
江临看着对面低头吃冰的女孩,忽然想起一年前,她也坐在这里,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蹭他的小腿。那时他耳尖通红,心如擂鼓,以为那就是爱情。
索性每样甜品都要了两份,自己也能跟着尝尝鲜。
她握住了他的。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时念的眼睛。
江临也是。他学的不仅是外交,更是分寸。是在“我是我”与“我是父亲的儿子”之间找到那条笔直的路;在“想留住你”与“知道留不住”之间摆出不卑不亢的姿态;在“我爱你”与“我放你走”之间寻到一个不怨不恨的出口。
可那又如何,他甘之若饴。
那边没再多调侃,径直发来定位。
“嗯。”
江临语气冷下来:闭嘴。
可她已没有资格了。
虞孽眼含笑意:“等着,我给你搞几杯特调。”说罢立刻拿出手机,下单跑腿采购酒水。
“所以你才没去国际学校。”时念说道。
江临敲字:还有谁?
“谢谢。”他说。
一下午,韩烈将她困在床上肆意折腾,虞孽浑身发软,依偎在他肩头细碎求饶:“爸爸,别来了,我真没力气了。”
江临眸光微定:地址发我,我带时念一起过去。
可他不是,他是江临——那个随父亲走过半个地球、见过各国政要、在父亲身影下成长、却决定不走父亲老路的江临;是在《御碑亭》包厢里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江临;是此刻坐在饽饽铺中,平静地说“高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的江临。
———
“父亲说过,最好的外交官,不是最会说不的人,而是最能听懂对方‘为何这么说’的人。懂得对方的文化、历史、思维方式——然后,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像是两个人。一个是她曾认识的,一个是她从未看清的。她认识的那个江临,爱得卑微如尘。她不曾见识过的那个江临,却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沉、更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练习用眼神、用举止、用那些撩人心弦的伎俩,握住一个人的心。
后厨一道道硬菜陆续上桌:黄贡椒焖有机甲鱼、海参辣炒砂锅饭、芥辣罗氏虾、生炒仔排、红烧肉焖干豆角……
江临抬眼看向身旁的时念,语气温和:“韩烈喊我们一起吃饭,要不要去?”
韩烈回复:就我和虞孽。
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江临望着她。她眼中仍旧有光,却不是他从前见过的那种——勾人的、狡黠的、令人心动的光。
四人落座,席间氛围各异。
倒是虞孽率先开口,笑意温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要是不合心意,咱们再点。”
“江临。”她轻声唤道。
时念凝视着他。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韩烈低低啧了一声,齿尖轻咬她肩头,气息滚烫:“阿虞想吃点什么?”
时念本就毫无食欲,心头却忽然涌上一丝想喝酒的念头,轻声道:“这里有酒吗?”
“外交官需要的不是语言。”江临说,“语言只是工具。工具可学、可换、可更新。但文化的底蕴不能。不懂《论语》的人,和中国人谈判时,恐怕连对方在骂他都听不出。没读过《史记》的人,与日本人谈历史,也掂不清‘倭寇’二字的分量。”
江临牵着时念抵达包厢时,满桌佳肴早已摆放妥当。时念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未发一言。
时念要护着嗓子,只喝了几口汤,便小口吃着桌上的甜点点心。
那是时念在练习。
“想吃辣的。”
时念其实不饿,可如果一个人回家,漫漫长夜只会任由胡思乱想啃噬心神。她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如今他明白了,那不是爱情。
是祝福。是望他好。是盼他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是愿他将来立于世界之间,用他深厚的文化底蕴、用他对这人世的懂得、用他从父辈那里承继的“分寸”,说出他想说的话,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于是便带着她来了主打湘味的王捌院子。
可他从来不是她想握的那一个。
“嗯。”江临点头,“国际学校教人‘如何走出去’,高考却让人明白‘从何处来’。我觉得,在知道怎么出去之前,得先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否则,走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念忽然想起崔老的话——“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精。贵妃的媚,流转在眼波之间,自有分寸。”崔老说的不仅是戏。他说的是分寸——何时、何地、用何种眼神、看何人的分寸。是台上台下、戏里戏外、“我是时念”与“我是杨玉环”之间,那道微妙的平衡。
时念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奶酪果子冰。冰凉,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外交官。”
他只是她练习时的镜子,像崔老让她练眼神时,面前那面空无一物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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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认识的江临。她认识的江临,是那个会脸红、会颤抖、会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坐在饽饽铺里,平静谈论高考、谈论文化、谈论“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