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昭小宝贝”(1/2)
除夕前几人散伙回家。
黄毛没有家,屁颠屁颠跟在陈修屹身后收拾行李,并美名其曰,“我是去保护昭昭姐,不是跟着你。”
陈志国本来跟着村里的人去下了两个月的矿,后来陈修屹经常寄钱回家,他便不再去。
张萍原本对姐弟二人这么久不回家很不满意,但陈修屹甩出大把钞票,又有黄毛在一旁油嘴滑舌,叫叔叫婶,夸陈修屹多厉害云云,把张萍哄得乐呵呵,可这笑脸一对上昭昭,便立刻淡得没有了。
能有好脸色吗?
自己好不容易生出个儿子,一心盼着他考大学,变成金凤凰飞出去,结果倒好,该读书的不读了,不该读的反而还在白吃白喝地念书。
女孩儿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嫁出去了那迟早都是别人家。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还能帮衬帮衬家里。只是万幸,儿子是个争气的,年纪轻轻就挣了大钱孝敬她。
张萍也不好明着嫌弃昭昭,她心里清楚着呢,儿子越大越白眼狼,跟姐可比跟她这个当妈的要亲近得多。
吃晚饭的时候,张萍的话题全在儿子身上打转,陈修屹话很少,只时不时给昭昭夹菜。
陈志国向来寡言无趣,只会在关键时候对儿子亮出棍棒,和昭昭也并没有多少感情交流,是以也不怎么说话。
一顿饭下来,只有黄毛跟张萍一唱一和。
张萍没有文化,但她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某种危机。
孩子的成长是新的秩序正在建立,父母的老去是旧的权力逐渐崩塌。
儿子的冷淡和游刃有余加速了这个新旧交替的过程。
她明显地感到掌控权在不断流失,以及尊严被挑衅。
张萍本能地捍卫作为母亲的权威,但儿子脾性太硬,她只好拿昭昭开刀,“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弟弟供着,按理说你一个女娃也不该读大学。阿屹对你好,这是恩情,你得记着。”
“你要是能早点嫁个好人家,多少也能帮衬点阿屹。你弟弟苦着呢,嘴上不说而已,难不成你真上大学了还要你弟一直养着?那你这都成什么了?”
陈修屹听得不爽,撂下筷子,面色不悦,“我怎么就不能养她?我不是也供你们了?我上次就说了,姐的事以后都我来管。”
张萍气得在桌底跺陈志国的脚,让他表态。
黄毛一时接不上话,尴尬得眼神乱瞟。
昭昭头越埋越低,心里难受,因为黄毛在边上,这难受又添了几分不足与外人道的羞耻与难堪。
陈志国不耐烦,剜一眼张萍,“你急什么急,我们养她供她,她还能不记着?吃你的饭,你再叨叨,天大的恩情都被你这张嘴叨没了!”
碗在桌面重重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又扭头教训昭昭,“村里多少姑娘为了供弟弟上学出去做工?你看看你,多大了?像样吗?我看你是彻底野了心,一点都不知道念着家里。”
“吱嘎——”
陈修屹心头起火,猛地站起来抄了凳子往地上摔得震天响,“真听不懂人话?说了她的事我管。”
气氛静默一瞬,大家噤若寒蝉。
几秒后,陈志国反应过来,怒火“唰”一下被点燃——儿子打老子,这是要造反!他袖子一撸便要教训儿子。
但他已然忘记了一件事——他已经老了,再不是年轻强健的儿子的对手。
陈修屹扭过陈志国的手,脚一勾一放,便把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陈志国顿感尊严扫地,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里唾沫横飞,痛骂他不守孝道,不肖子孙。
陈修屹心想,何止是不守孝道呢,他还把陈昭昭给睡了。
张萍哭天喊上去拉架,黄毛也在一边缓和气氛。
昭昭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她感到浓重的悲哀,思维却愈发迟滞。
……
陈修屹找到昭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坐在村口的小土堆上,傻不愣登地吹风,旁边坐着已为人母的胖妞二丫。
二丫有点怵陈修屹,便主动推搡昭昭,“你弟来了,赶紧回吧。我还得回去照顾小宝,这大冷风,别回头吹出病来。”
昭昭坐久了腿麻,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东倒西歪,陈修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二丫见状,刚往回迈的腿又收回来,她看着陈修屹蹲下来,反手拍背示意昭昭上去,昭昭木头似的站了几秒,突然冲上去,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陈修屹又站起来,嘴角勾着淡笑,去牵她藏在背后的手。
姐弟两人的身影在夜色里渐渐远了。
二丫又坐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羡慕。
黄毛坐在大门口揣着手看月亮。
书里说,诗人总是以景衬情,要想写出好诗就得把自己融入进去景色。
他睁大了眼睛用力去感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团圆。
他莫名想起小时候去偷钱,听见人家家长给孩子讲猴子捞月的故事。
说月亮倒映在湖里,一群猴子商量着去把它捞上来,可是猴爪一伸湖里,月亮就破碎了。
那家孩子是个蠢的,竟然还问为什么捞不上来。他听罢忍不住出声,说湖里本来就没有月亮。
于是行踪暴露,被主人从床底下揪出来,惹来一通好打。
黄毛此刻感到悲伤,原来他以为的“家”竟也如这湖中之月,是虚妄而不可得。
但他很快又释然,甚至洋洋得意起来——反正家里也没有家,还不如做孤儿。
月光下,一高一低两个身形逐渐近了。
……
晚上睡觉,张萍抱了被子给黄毛。
昭昭很久不回来,睡衣被张萍拿去穿了,她把陈修屹旧时的短袖丢给昭昭将就。
黄毛早就爬上陈修屹的床,钻进被子里,手上拿着书,却始终心不在焉。
帘子对面就是昭昭姐,他总忍不住想讲些话。
陈修屹踩着拖鞋上楼,他洗得一身水汽,又撵黄毛去洗澡,黄毛死活不从,“谁像你啊,这么冷还洗澡。”
他的头发还湿着,右脚勾起小板凳,掀开帘子到昭昭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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