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

    拖着无力而落寞的步伐踏上彷彿漫无止尽的阶梯,每上一步心就愈下一层,寂静的空间里所响起的脚步声,轰隆隆的如同在宣读他的罪状:

    施翼,你将再次因为一时的任性负气,而错失一个可以让你永生依靠的怀抱!

    身心俱疲的无力感接连着影响到眼皮的沉重,却在来到自家门前时,几乎进入休眠状态的各个器官霍然又开始啟动运作了起来,全因在那门旁阴暗的一角,蹲坐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人影。

    「经理?」

    施翼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还是在作梦,他不可置信地向前跨进一步,确认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刚刚才让自己心思乱成一团的那个人?

    原本将头埋进双膝间的人影,听到声响时便即刻抬起头来,那对佈满血丝的眼睛看来似乎未曾闔上好好地休息一番。盛加煒疲倦时的模样施翼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此刻将自己委身蹲坐在角落,一脸憔悴的倦容上,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悽苦与委屈,这样的盛加煒让施翼感到害怕,害怕他可能是特地来跟自己告别,并且要从此消失不见……

    盛加煒背倚着墙慢慢地站起身,或许是因为久蹲,以致于那伸直腿部的动作显得并不自然,天知道他究竟在这里蹲了多久?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施翼前去搀扶他,「你没跟我说要过来……」

    「你也知道现在有多晚了吗?」

    虽然盛加煒的语气听起来不慍不怒,但施翼感觉得出他其实非常生气,而且是那种气到了极限之后,反而变得冷静的爆发形式。

    「先进来再说吧。」

    施翼急急摸索裤袋里的钥匙,想说进到屋子里说话才不会打扰到邻居,只是门打开了,盛加煒却没有跟着进到屋内。

    「经理?」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后就离开!」他毫不疼惜地按捏自己的太阳穴,彷彿藉此可让自己更为清醒一点,也才能够顺利而完整的说明接下来所想说的话。

    以往总会考虑到对方立场而婉转表言的盛加煒此刻是那么地果决,施翼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好像得知自己的报应即将降临,就算是蒙着眼睛摀着耳朵,也无法阻止它的发生一样。

    「我喜欢你,我对我们之间的事是认真的,但假如你没有那份心,就请你明白确切的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不然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算我再宽宏大量,也不敢保证不会作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盛加煒难得强硬的语气,令施翼感到格外陌生而且惶惑,那一向以温柔表情对待自己的人此刻的眼眸彷彿燃起了火光,他是在生气吗?施翼不满地在心中责难:该火大的人应该是我吧!你可以尽情地和人相谈甚欢,而我却不能跟人相约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说你喜欢我,却还跟别的女孩子打情骂俏,你这叫我如何信服呢?」

    「我跟别的女孩打情骂俏?」这样的控诉令盛加煒一阵愕然,显然他并不晓得先前在店里所发生的一切,究竟在施翼狭隘的心房里引起了多大的震盪。

    「情况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们只是有些醺醉闹着玩,我不可能当真,但也不能放着她们不管!翼,你知道我只在意你一个人,假如我的行为让你有所误解,那么我向你道歉,并且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会跟她们保持拒离,必要的话,我会制止她们的玩笑,或是告诉她们我已心有所属——」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施翼一个箭步跨出门外,猛地抱住盛加煒那有些冰冷的身躯,趋缓了对方愈说愈激动的情绪。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打哪来的勇气,缩紧了手臂,将眼前这个让自己心思紊乱、悔恨交加的人给收进自己的怀里。

    「翼?」盛加煒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欣喜。

    明明知道对方在乎自己,却还罔顾他的感受答应别人的邀约,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剎那施翼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差劲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当我看到你跟其他同事聊得那么开心,就没有来由的感到心浮气躁,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交际行为,可是我的焦躁就是无法平息,所以刚刚在店里我才会想早点离开,因为我觉得你并不是只有对我特别好,你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贴心,倘若那样的对待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那我何必去在意那些你对我所做在我认为是有特殊意义的每一件事?」

    胸腔内的鼓动,像豁了出去般地狂奏着,耳根的热辣,想必已经延烧至整张脸上。抱持着可能惊动邻居的风险,施翼就这样立于门口,对着盛加煒倾吐着自己的心声,哪怕是一点点的交集也好,他想要让对方明瞭自己的情意,其实不会比对方少。

    周遭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自己宣洩过后的轻微喘息,时间的转轴彷彿故障在这一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是盛加煒的回应,打破了这沉寂。他粗壮的臂膀,轻柔地将自己环身抱住,圈进那宽阔温暖的臂弯中。

    盛加煒不发一语,却用行动告诉施翼,他接收到了自己的心情,也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拋开那些自圆其说的幼稚想法与毫无意义的嫉妒心态之后,施翼此刻觉得与其站在远处隔雾看花地胡思乱想,不如大胆而热烈地迎拥前去。

    施翼把脸深深地埋进盛加煒的肩窝,袭向鼻口的,是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男性气息,淡然而又深切地衝击着他的感官神经,让他彷彿坠进一片波平的汪洋之中,就算知道其里暗藏危急的漩涡,也不会觉得害怕或是惊慌。

    「很抱歉我刚才的口气那么重,因为你没说过你喜欢我,所以我很不安,我真的很怕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盛加煒的下巴随着说话的晃动微微摩擦着施翼的头发,因为这样的偶发的一个小动作就感到无比的幸福,施翼真觉得自己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一厢情愿,因为我也喜欢你。」

    霍然仰起头,他看到盛加煒漆黑如檀的眸子中反映出一张渴望被吻的神情,他被这样迷乱的自己吓了一跳,惊异的同时,嘴唇已被一片柔软的濡湿给覆盖。

    儘管早已领教过盛加煒那高超的吻技,然而再次碰触到对方的嘴唇时,施翼仍是禁不住地震颤了一下。过去在和业利声亲热的时候,由于都是自己主动较多,该怎么接吻心里也都有个谱,所以并不会有什么震惊感。可是现在对象是盛加煒,他那看似沉静实则激昂的逐步趋进自己,小心翼翼却又胆大露骨地啃吻着自己,给人一种禁欲与纵欲仅在他一念之间的转向便会倾溢而出的错觉,在施翼放心之馀却又有种危机四伏的跌盪情绪。

    然而此刻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盛加煒愈来愈激烈的唇间廝磨,愈来愈深入的舌叶舔舐,拖着他气力匱乏地陷进对方倾洩欲意的泥沼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在对上盛加煒那双认真又诚挚的眼神时,施翼突然有种觉悟,心想如果是跟着盛加煒走的话,就算前方渺茫,就算周身灰暗,盛加煒或许不会像某人一样,在半途拋下自己。

    ※※

    于白天摊在艳阳之下的“奇门查”,散发着一股清丽典雅的贵妇气质;入夜后的“奇门查”,则浑身充斥着诱人的吉普赛神祕,不论是对格调高雅的名流男女,或是一般阶层的普民百姓,都充满了“不想只去一次”的吸引力。

    所以,每天有着各式各样的客人在涌入,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在发生,都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儘管这一天,一样也有特殊的人种蒞临“奇门查”,但要不是这位客人亲点身为经理的盛加煒去接应,施翼也不会特别去注意这一个客人。

    盛加煒在服务生的叫唤后,走出了办公室。穿上西装外套的他,合身的剪裁,将他笔挺的背脊衬托出一身的沉稳干练、英气凛然,配上那副度数不深的黑框眼镜,虽然有点突兀,却有另一番城市雅痞的风味。

    施翼用馀光盯着他朝三号桌走去,其桌坐着一个装扮时髦看起来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士。长相算是白净,身着的品味尽是施翼这样的凡夫俗子所难以高攀的高档名牌,脸上呈现的面貌,亦是施翼这样的服务阶层所不能轻易表露的傲慢神情。

    盛加煒会认识这种层级的客人,其实施翼并不讶异,因为那毕竟是他多年以来的社会歷练,以及日积月累的结友之道,所慢慢造就而出的交际手腕。不管是上流社会的名流雅士,或是乡井村舍的平民百姓,他都一样能够应付自如、深得人心。

    施翼知道那是盛加煒的魅力,也是盛加煒的手段,只是这一次,他发现到盛加煒在面对那位客人时的表情并不自然,甚至是有些慍怒,而客人的神态自然也不怎么和悦,不似一般客诉协调的宾主关係,倒像一对挑起争执的熟人朋友。

    这般异常的现象,因为工作的繁忙,而让施翼暂时拋却脑后,虽然在下班后一起回家的路上有稍微提起,不过却被盛加煒坚持没什么事情而不了了之。

    儘管盛加煒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温柔而体贴的,但是当他板起脸孔不发一语时,施翼还是会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如果是从前,施翼一定会霸道地强迫对方屈就自己,可是现在他已能沉得住气,不再像过去那样任性自我,甚至开始会替对方设想,尝试去接纳原本所不认同的一切。

    每个人都有隐私,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祕密,假如盛加煒不愿意透露,施翼也不想勉强,不过他可以等待,等到有一天,他和盛加煒之间能够不再有隐私、不会有祕密,他悄悄地这么期待,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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