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2)
&esp;&esp;陈远是江南人，生的俊秀清隽，性子也是温润好拿捏的。
&esp;&esp;曾经，他是那个以全国头名考入央美的天才少年。
&esp;&esp;他的画作被奉为联考范本。
&esp;&esp;他最擅长画江南水乡的柔婉风景，一笔一画，清丽淡雅，像他这个人一般。
&esp;&esp;他画江南画的太多了，含蓄，内敛，看多了却总会让人疲劳。
&esp;&esp;老师建议他换换环境，换换风格。
&esp;&esp;可是一换，他再也画不出自己满意的画作了。
&esp;&esp;陈远叹了口气。
&esp;&esp;心里的杂念装得太多，心不静，气不顺，像缠住水草的污浊河道，哪里还映得出半分天光？
&esp;&esp;一个月后，他踏上了开往拉萨的绿皮火车。
&esp;&esp;拉萨是藏传佛教的神圣之地，纯净苍茫的高原，也许能让他打破瓶颈，找到新的创作方向。
&esp;&esp;陈远没那么健壮的身子，只是在雪山附近转一转看一看，没有登山的打算。
&esp;&esp;饶是如此，他还是花钱在当地雇了一个向导，带他去好看的、纯净的地方。
&esp;&esp;向导是藏族人，一个名叫扎布的大叔。
&esp;&esp;面相憨厚，性格谦和，只是普通话稀烂无比，陈远和他交流起来颇为费力。
&esp;&esp;旅程开始的头两天，陈远跟着扎布大叔，四处乱逛。
&esp;&esp;他试着画，笔下的线条却依旧绵软无力，与眼前这磅礴的山水格格不入。
&esp;&esp;扎布大叔只会搓着手，憨笑说：“好看，好看。”
&esp;&esp;第三天，事情起了变化。
&esp;&esp;扎布大叔接了个紧急电话，家里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他搓着手，很不好意思地跟陈远保证：
&esp;&esp;“我侄子，扎西，厉害的，路都知道，话也说得好，让他带您，一样的，一样的。”
&esp;&esp;陈远无话可说。
&esp;&esp;毕竟他来西藏是有正事，这边办事系统落后，人生地不熟，他没工夫和交流困难的向导扯皮，只好同意。
&esp;&esp;下午，扎布大叔的侄子，扎西，就来了。
&esp;&esp;骑着一辆轰鸣作响的旧摩托车，卷着尘土停在客栈门口。
&esp;&esp;他很高，肩膀宽厚，皮肤是常年日照留下的深铜色，眼睛很亮。
&esp;&esp;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极具侵略性，像隼在审视闯入领地的陌生动物。
&esp;&esp;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吸饱了高原阳光与凛冽空气后，自然勃发出的、嚣张的生命力。
&esp;&esp;这是陈远对他的第一印象。
&esp;&esp;他普通话确实流利，甚至带点京腔。
&esp;&esp;可惜不知为什么，对陈远说话带着点刺。
&esp;&esp;“陈老师是吧？”
&esp;&esp;陈远主动示好，和他握手，扎西却没应。
&esp;&esp;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白皙的手指和纤尘不染的冲锋衣，
&esp;&esp;“我叔说了，带您去‘好看’的地方。你们城里人，不就想看这个么。”
&esp;&esp;你们城里人？
&esp;&esp;陈远带着点江南人的矜持和傲气，被这直白的冒犯轻轻一刺。
&esp;&esp;他抬起眼，语气是惯常的温和，话却透着淡淡的讽刺和威胁：
&esp;&esp;“劳烦了。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我是付了钱的。”
&esp;&esp;扎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esp;&esp;“上车吧，‘陈老师’。”
&esp;&esp;最初的行程，并不好受。
&esp;&esp;二人之间带着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道。
&esp;&esp;扎西把一辆旧吉普开得像脱缰的野马，专挑那些地图上没有的、颠簸的土路和干涸的河床跑。
&esp;&esp;陈远在后座被抛起又落下，骨头仿佛要散架，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吓人。
&esp;&esp;却只是死死抓住扶手，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esp;&esp;扎西偶尔从后视镜瞥见他那副强忍的狼狈模样，嘴角便勾起一丝恶劣的弧度。
&esp;&esp;第一次停车在一个能眺望连绵雪山的垭口。
&esp;&esp;陈远强压不适，下车在路边支起画架。
&esp;&esp;左右探头找着角度，听到扎西在身后幽幽开口：“美么？”
&esp;&esp;陈远紧了紧围巾，被冻得不行：“还行，和前几天看的没什么两样。”
&esp;&esp;扎西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esp;&esp;陈远继续找角度。
&esp;&esp;扎西的目光在身后却如有实质，让他如坐针毡，无心下笔。
&esp;&esp;他想回头让这个讨厌的土著滚一边去别来打扰他，但是拉不下脸，还是忍住了。
&esp;&esp;没想到扎西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esp;&esp;“你画呀，怎么不画？”扎西不无挑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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