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他把你弄成这样,你还护着他。”

    “我说了不是他。”喻夕林翻过身,面朝周凯,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很稳:“而且我怎么样了?我到底哪里不对?我都说了,我生病了,跟他没关系。”

    “行。”周凯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躺回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喻夕林。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喻夕林盯着周凯的背影,盯了很久,他知道周凯不信,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但他只能说这些。

    因为他说不出别的。

    无论他如何否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无论他如何给自己洗脑宋易白是坏人,很恶心,但乍然之间和他分离的痛苦还是让他不自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他。

    他好像真的没救了。

    真的成了一条狗,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被驯化得离不开施暴者的怪物。

    喻夕林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住院一周过去,主治医生来查房,说要重新评估病情,安排下一阶段的化疗,没过两天,他又做了一次化疗。

    药液从留置针里流进去,凉凉的,从手背一直凉到肩膀,护士说这次剂量比上次大,反应可能会更严重,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点了点头。

    周凯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看他一眼,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其实有。

    胃里已经在翻涌了,恶心感从胃底升起来,涌到喉咙口,他咽了一下,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不能吐,吐了就要重新输,重新输就要多花时间,多花时间就要多待在医院里。

    他不想要再待在医院里,他想出院,要么回那座公寓,要么去找宋易白。

    和宋易白分离了太多天,他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戒断反应。

    化疗输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冷,周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去护士站要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还是冷。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手指碰到自己的手臂,像摸到一块冰,他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宋易白的手。

    液体还在滴,一滴一滴的,慢得让人心焦,喻夕林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貌似真诚无比。

    结果是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喻夕林睁开眼睛,眼眶发酸,但流不出眼泪。

    他不知道还要在医院住多久,医生说要继续化疗,要评估病情,要做各种检查。

    周凯会一直陪着他,给他跑腿照顾他,周凯是个好人,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对他都好,但周凯不是宋易白。

    没有人是宋易白。

    精神病

    化疗第二周,喻夕林的副作用排山倒海般袭来,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水都留不住,护士给他加了止吐药,能管几个小时,药效一过又开始吐,整个人瘦无可瘦,完全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架势。

    吃饭时,勺子在他手里抖得像筛糠,周凯看着糟心:

    “我喂你?”

    “不用。”

    喻夕林把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周凯看着他,嘴皮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慢点,别呛着。”

    喻夕林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周凯注意到他没做化疗的那只手手背上青了一大片:“你手怎么了?”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磕的。”

    “哪儿磕的?”

    “床栏杆。”

    周凯没再问,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卷防撞条,他蹲在床边,把喻夕林床周围的栏杆一根一根地包上。

    “没必要。”喻夕林道。

    “超市买的,又不贵。”

    喻夕林没再说什么,周凯瞟了他一眼,从再次见面后,周凯便认识到,他的话变少了很多。

    周凯把最后一根栏杆包完,一抬头,发现喻夕林在看他。

    不知为何,这人的目光近来总让人后背发凉,用周凯的话来说,喻夕林不像是得了绝症,更像是遭了精神病。

    天气愈发燥热,喻夕林体寒,以至于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偏高,夜里,周凯热得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睁着眼熬到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听见喻夕林的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从睫毛缝里看过去,喻夕林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低着头,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很诡异,周凯闭上眼睛,有些不寒而栗地吞了吞唾沫。

    他没有惊动喻夕林,第二天,他不动声色地去找了医生,医生问他有什么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那个……咱们医院有没有心理科?”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有啊,你要约?”

    “不是我,是——”他往病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喻夕林?”

    “嗯。”

    “他怎么了?”

    周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直说,只是隐晦道:“他不睡觉。”

    “失眠?需要开点助眠的药吗?”

    “……不是单纯的失眠。”周凯没多说:“算了,我和他商量一下吧。”

    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情,要是本人抵触的话,那也没用。

    回到病房,周凯刚提出这回事,还没来得及迂回,喻夕林先一步抵触起来:“我没病。”

    “我又没说你有病。”

    “那你约什么心理医生?”

    周凯被噎了一下:“就是,化疗肯定还是会对人造成一定的影响的,你可以去疏导疏导?”

    喻夕林拒绝得很果断:“不需要,我好得很。”

    周凯算是看出来了,喻夕林比以前还要不坦诚。

    他没再说什么,有些郁闷的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分给喻夕林一半。

    他一口咬下去酸了个够呛,想让喻夕林别吃,转头时,喻夕林已经面不改色的吃了。

    ……周凯没再提心理医生的事,但喻夕林的情况,他并不认为,是能够自愈的。

    化疗进行到第四个礼拜的时候,周凯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他出门去和相亲对象吃了第二顿饭,回到医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走廊里还算安静,他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顿了顿,听出来是游戏直播,声音是宋易白的。

    貌似是录播,因为喻夕林在拖进度条。

    他听了十来分钟,十分钟后,视频声音停止,然后是喻夕林压低了的骂声。

    “操。”

    周凯没明白他在骂什么,在门外又待了大概半分钟,这才推门进去。

    喻夕林靠在枕头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周凯进来,眼珠子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周凯把东西搁柜子上,随口道:“刚才在刷视频?”

    喻夕林微顿:“随便看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周凯点到即止,又转而道:“对了,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宋易白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啥时候回来。”

    喻夕林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起来,没回答,周凯又道:“他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俩有联——”

    “我就是知道。”

    喻夕林闭眼,直接表示拒绝沟通,周凯无奈。

    一提到宋易白就应激,还说没事,鬼才信。

    夜里,由于周凯前段时间和医生提了喻夕林失眠的症状,因此医生在药里加了安眠成分,喻夕林睡了个安稳觉,周凯趁着他睡觉,悄无声息地拿他指纹给他手机解了锁。

    他打开手机,第一眼便去看通话记录,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宋易白的电话,周凯一时翻不到头,但所有通话记录均是未接通。

    周凯试探性地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喻夕林的病情却不见好转,化疗效果不理想,他越发虚弱,连上个厕所都能在卫生间里晕过去,转眼八月底,喻夕林的主治医生把周凯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姓刘,五十多岁,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让周凯坐下,把喻夕林的检查报告摊在桌上,指了几个数字给周凯看,周凯看不懂,只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红色的异常值标注。

    “刘医生,您直接说吧。”

    刘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化疗的效果不太理想,肿瘤对目前使用的方案不敏感,我们可能需要考虑更换方案,或者,我建议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

    周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c市还有更好的医院吗?”

    “有。”刘医生说:“仁西的肿瘤中心,设备比我们先进,那边的专家我也认识。我可以帮忙联系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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