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又震了一下。
再一下。
戚南裕终于伸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虞江美的名字。
一连串未接来电。戚南裕盯着那三个字,目光冷得近乎残忍。
她没有回拨。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门却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被人迟疑着推开。
戚南裕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虚浮而疲惫。
虞江美站在几步之外,没敢靠近,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阿裕。”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戚南裕的肩线绷得笔直。
“你不是挺会骗人的吗?”她开口,语气冷硬,“还追出来做什么。”
虞江美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不是想骗你。”她哑声说,“我只是……不想你知道,然后对我……失望。”
戚南裕终于转过身。
楼道昏黄的灯光下,虞江美的妆早就花了,眼尾泛红,狼狈得不像她。
那一刻,戚南裕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疲惫。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你不想我知道什么?”她低声问,“知道你靠男人活?还是知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被你养着的、心安理得花钱的废物?”
虞江美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的……”
她上前一步,却又停住,像是怕被拒绝,“你是我唯一不想骗的人。”
戚南裕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可怕。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可你还是骗了。”
空气沉下来。
虞江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良久。戚南裕移开视线,声音低哑:“回去吧。”
“阿裕——”
“我现在不想再听你说话。”
她打断她,语气克制到近乎残忍,“再多一句,我怕我会真的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收不回的事。”
虞江美怔在那里。
戚南裕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空旷又冷。
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像一道迟来的、无处安放的影子。
屋子里一片静。
门关上的那刻,外头的风声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
虞江美靠在门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脚步虚浮地往里走,直到目光落在茶几上。
精致的礼盒正静静放着,丝带松了一点,像是被人犹豫地摸过。
她怔了一下,蹲下身,颤着手去解那道蝴蝶结。盒盖掀开的瞬间,她呼吸一窒。
红色的礼裙静静躺在绒布底上,光泽温柔又明艳。
那是她几个月前在商场橱窗前驻足良久的那条——价格高得离谱,她笑着说太贵了,拉着戚南裕转身走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戚南裕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而现在,那条裙子,完完整整地躺在她手心。
虞江美愣了很久,眼泪就那样无声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裙摆上,渗开细小的痕。她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终于被击溃。
那一瞬间,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虞江美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几乎要窒息。
她忽然慌了。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裙子,鞋都没穿好,推门冲了出去。
走廊的灯昏黄,她踩在楼梯口差点滑倒,仍旧没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泪眼模糊。
“戚南裕——!”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没人应答。
虞江美一路跑下楼,穿过那条老旧的巷子,夜色深得像一口井。
街角的灯光拉长她的影子,她抱着那条裙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裕……你在哪儿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条裙子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红色的布料被泪水打湿,湿透的地方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团灼人的火。
她终于停在街口,气喘如丝。
灯光从路边的便利店里洒出来,映在她的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里带着一点茫然。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世界静得可怕。只有怀里的裙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是阿裕的温度。
她咬紧唇,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哽咽着一句:“阿裕……我错了,别不要我……”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孤零零地立在路灯下,怀里那抹明艳的红色,在寒夜里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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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吵架,真的是互相用话把刀子往对方心里戳,但其实双方都很痛很痛……宝子们对自己爱的人一定一定要口下留情……小时候我也被家人骂过,那些恶毒的话我记了十几年,现在想起来还是心好疼。那时候真的太恨太恨,想着长大了为自己报仇雪恨,可是真的到长大了,却仿佛已经失去了复仇的力气。[蓝心][蓝心][蓝心]
礼物
夜色更深了一些。
阮枝合上门的那一刻, 屋子里的安静几乎是迎面扑来的。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照亮沙发的一角。
母亲的房门紧闭着, 门缝下没有光, 弟弟的房间里传来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沉入了睡眠。
她站在玄关, 背贴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他们都睡了。
如果母亲还醒着, 看见她这么晚回来,哪怕今天是她的生日,也免不了要被数落一通。
其实阮枝并不是真的害怕被骂, 只是今晚的好心情, 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低头换好鞋,踮着脚穿过客厅,像一只小心翼翼归巢的猫。
房门关上的声音极轻, 几乎与夜融在了一起。
这是她的世界。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书桌和床沿上,柔软而安静。
窗外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 光影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又迅速隐没。
阮枝坐到床边,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晚上海风的气息似乎还留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也带着隐约的甜。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个被她一路小心提回来的袋子,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小而真实的欢喜。
那是陈夏送她的礼物。
她把袋子放到书桌上,拉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份不能重来的时刻。
一件, 又一件。
小小的饰物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包装精致的物件被她轻轻摆好。
她指尖掠过每一样东西,指腹的触感清晰而温暖。
阮枝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落在夜里,带着甜意。
她把东西一件件收进抽屉,收得很整齐,像是在给它们安排一个妥帖的位置。可当她伸手触到袋子最底下时,动作却停住了。
那本日记本。
墨绿色的封皮在灯下显得很安静,边角的纹路细致而复古,像是旧书店里被时间耐心保存的东西。
她把它拿出来,双手托着,生怕弄皱。
纸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干净、厚实,没有一丝杂音。
阮枝的指尖停在封面上,轻轻抚过那行低调的纹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这本日记,本来就该在这里等待。
等她长到十七岁,等她遇见陈夏,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事是值得被珍藏的。
她把日记本抱进怀里,靠在床头,背后是柔软的靠垫。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影子轻轻颤动。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夜风里的海,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还有陈夏站在她身旁时,那种克制而温柔的陪伴。
她想起陈夏看着她笑的样子,语气低低的,说:“生日快乐,枝枝。”
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阮枝低头,把日记本放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又把其他礼物一一整理好,收进柜子里。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认真,像是在为某种珍贵的情绪留一个安稳的角落。
最后,她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却又并不孤单。
她抱着那本绿色的日记本,闭上眼睛,嘴角仍旧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这一晚,她竟然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十七岁,正在温柔地开始。
夜色在梦里悄然变质。
起初,只是风。
高处才有的、毫无遮挡的风,裹着寒意,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阮枝站在梦里,却没有脚踩实地的感觉,仿佛悬浮在半空,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身处一座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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