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沈悸的回答是肯定的。

    碍于组织上有规矩、有纪律,不能在公开场合随意讨论案件,两人只能终止话题,等饭后再议。

    陆柏年的车停在砂锅米线店的门口,沈悸出门差点直接一脚跨进车里,他指了指门店:“你都要把车开进店里了,这不是‘不样’停车?”

    沈悸刻意加重“不样停车”的音量。

    陆柏年:“呦呵?学得挺快?还知道‘不样停车’?”

    沈悸脸上泛起淡淡的无奈,拇指翘着又指指门店,蒸腾着雾气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发皱的a4纸,赫然是“不样停车”四个大字。

    陆柏年打哈哈的同时拉开车门,示意沈悸上副驾,待两侧车门全部关好,陆柏年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贴给外人看的,遇到咱们这种,赶上去谁家吃饭没地方停车,就算停老板怀里头老板都不带吱声的。”

    沈悸不是不能理解,反倒被陆柏年说的“怀里头”弄懵了:“什么意思?”

    陆柏年会错了意:“不消费就挡人门口属于拦财,消费就属于客人,客人在门口停一会儿车,吃完饭就走,老板自然不会介意。而且咱们这地方三步一个小馆子,客人不是非吃谁家不可,这家附近不好停车,大不了换一家就是。”

    规矩惯了的沈悸很少去深想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利益关系,他就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总是在被动的接受所有安排。

    一根筋、倔强,不达目的、不撞南墙不会回头。

    车辆启动,算不得科普的小课堂结束,陆柏年继续之前被强行切断的话题:“盲盒的事怎么说?”

    沈悸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浓重的米线味到了车里还持久没散,他稍微打开一点窗户换气,声音带着几分懒散:“你也知道,杭城是电商之都,很多大型公司都在这边,这其中就有不少以盲盒直播为主营的机构。”

    “他们偷换概念,把‘下注’改为‘开盒’,‘筹码’换成‘金币’,‘中奖’变为‘爆稀有’,规避敏感词检测,再将价值虚构,给虚拟物品标注收藏属性,制造“消费而非赌博”的错觉,用实体混淆,推出充值赠送礼物的活动,实际上就是打着边球吸引特殊受众。”

    “这种盲盒赌的运作模式主要面向八岁以上有金钱支配能力、容易被瞬间“刺激”裹挟的群体,受害者大多在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区间,未成年被骗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陆柏年平时没少刷见过类似“拆卡”、“拆盲盒”的直播间,有时候对着“抽王八”对对碰的直播间停留好一阵,自己都忍不住想下一单,但一想到最后弄回来一堆发光王八没处用,就作罢了。

    陆柏年:“所以你的意思是死者柜子里的盲盒,很有可能是他参与盲盒赌博遗留下来的?”

    沈悸:“案件的详细信息我方便看看吗?”

    陆柏年嘴角上扬,打方向盘的同时用余光扫过边上的手机:“锁屏密码1229,本地加密‘1109案’。”

    沈悸咳嗽一声,拿手机的动作有几分迟疑:“还有两个月你生日了?”

    陆柏年一歪头:“你呢?”

    沈悸垂眸:“我不过生日。”

    陆柏年哽了一下,恨自己这张嘴跟后配的一样,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沈悸不想陆柏年因为自己的个人情况被影响,追加道:“我是三月一,开学日。”

    陆柏年“嘶”了一声,知道沈悸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啊……”

    手机上的加密内容全部展开,沈悸将文字放大。

    死者叫秋静萱,本地农村户口,十六岁,正在上高二,于昨晚九点二十左右在奉麟高中的女生宿舍四楼洗手间,趁着没人注意一跃而下。

    有花坛做缓冲,女生跳楼后没有立即死亡,是寝室一楼的门卫大姨听见声音,拨打的120急救电话。

    女生被送去就医,但是还是在次日凌晨宣告死亡。

    沈悸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昨晚我们碰到的那辆救护车……”

    陆柏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拉紧,在红灯前踩下刹车,他在对接到信息的时候与沈悸的心情一样:“逝者已矣,孩子的父母不愿意相信自杀的初步定性,只能等鉴定中心的尸检报告,如果尸检结果确定是自杀,那案子就结了。”

    车子重新启动,街景缓慢变化。

    沈悸放下手机,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八号是中秋节,女生应该是九号返校,如果这些没拆的盲盒是他带回学校的,又或者是早早就已经放在学校的,她不可能不拆。”

    “她不拆,只能有两个可能,这些盲盒她根本不用拆,或者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拆。”

    “一旦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女生的行为逻辑就出现了问题,一个有所期待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是什么因素促使他自杀?在自杀前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悸的疑问无疑得不到解答。

    陆柏年认可沈悸的理论:“是期待变为落空。”

    沈悸颔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这是去哪?中街吗?”

    陆柏年:“对,带你去大悦城,外穿的保暖衣服尽量还是买牌子,不用太贵,很多杂牌都是膨胶棉,雪下得大一点衣服就冻透了。”

    毕竟羽绒服这种东西不是消耗品,买一件穿个三四年都有可能,而且陆柏年仔细观察过沈悸平时穿的衣服,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料子都还不错,想来也不会很便宜。

    沈悸问:“你有推荐的吗?”

    陆柏年想了想,也犯犹豫。

    某种程度上来说,东北人很讲究吃喝穿戴,尤其是奉天市人,都讲究“精精神神、大大方方”的精神追求,只要经济允许,没人会把自己弄得很邋遢。

    东北体制内穿搭更是流传这一个顺口溜:始祖鸟、迪桑特,科隆、爱步、帕萨特。

    月薪三千五,三千买衣服。

    陆柏年同样随波逐流,因此攒不下什么钱,兜比脸还干净。

    陆柏年摊手:“到了之后赶着看吧,瞎逛逛呗。”

    沈悸没吭声。

    陆柏年把车停在大悦城的地下停车场。

    中街附近不好停车,如果赶上周末,他一般会把车停在市府恒隆,去负一楼的嗨特购买一瓶水,要个停车票,然后直接在里面坐地铁过去。

    但沈悸在,就没必要再去地铁上走一遭。

    步行到电梯间,两人莫名其妙聊到车。

    提起车,陆柏年有说不完的辛酸泪,他这人爱好不多,除了衣食住行,剩下的钱算起来似乎都搭在修那二手奔驰上了。

    陆柏年按下电梯按钮,面向沈悸轻笑两声:“我对车没什么追求,一向就是能开就行,安全系数高最好。我这个是亲戚倒腾二手车,让我爸相中了,说什么也要掏钱买下来,一开始他开,后来推给我,美其名说:你这当警察的,本来就没时间处对象,再不开个像样的车,更找不到女朋友,说什么要我女朋友坐副驾,带着她兜风……”

    沈悸没什么表情,很自然地追问:“那你找到女朋友了吗?”

    陆柏年叹口气,没有回答沈悸的问题。

    沈悸盯着闪烁的红字,陆柏年突然走过来,一点点靠近,沈悸下意识向后闪躲,后背撞上电梯箱的金属板。

    陆柏年嘴角带着笑,单手以一个壁咚的姿势将沈悸笼罩在自己的身前,他压着声线,在沈悸的耳边轻声说:“我的副驾只坐过你,你说我有没有女朋友?”

    沈悸不吃陆柏年这一套,食指戳着陆柏年胸口,将人一点点从身前移开。

    沈悸:“潘磊也坐过,我看见了。”

    电梯门打开,沈悸先一步走出去,陆柏年瞧着沈悸耳根泛红,只当是被地下车库的冷风吹得。

    沈悸买衣服有一套自己的理念,简约、舒适,浅色系为主,买了几件较厚的毛衣打底,又按照陆柏年的要求买加绒棉裤,最后买羽绒服。

    等拎上车,各种包装袋占了小半个后备箱。

    陆柏年“嘭”得一声将后备箱合上。

    沈悸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种让他无法言表的冲动,不是源于消费带来的快感,而是来自这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一个男人。

    记得上次和家里人一起逛商场,是小学三年级,那会儿他突然被转去私立学校,父母给他办了住宿,带他来商场买日用必需品。

    沈悸的心跳得太快,几乎要撞碎肋骨,冲破血肉的禁锢。

    耳膜嗡嗡作响,连同着心跳声被放大无数倍。

    陆柏年回答驾驶位,准备拉开车门。

    沈悸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盯着陆柏年的身形。

    “哥……”沈悸将陆柏年叫住。

    不是“陆队”。

    不是“陆哥”。

    不是“陆柏年”。

    是“哥”。

    陆柏年回头,平日里严肃的一双眼睛好像可以容纳百川,带着淡淡的弧度,他开玩笑:“我可没你这么大的便宜弟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