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你干什么!”高旭奎爆出惊呼,后颈青筋跟着绷起来,他恍然意识到事情不对,脚下胡乱蹬着试图挣脱束缚,左手反手去抓陆柏年的胳膊。

    到底是实力悬殊,高旭奎的反抗于陆柏年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膝盖被往前一顶,随着“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磕在地上,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我靠!你他爷爷的哪边的人?玩阴的是吧?”

    高旭奎两只手都被压到腰后,半边身子倒在地上,他疑惑:“你是警察?”

    下一秒,金属手铐“咔嗒”一声锁死,陆柏年没好气地把人向下一按,拎鸡仔儿似的提溜起来。

    沈悸亮出警官证,脸色严肃:“跟我们走一趟吧。”

    “靠。”高旭奎崩溃。

    几人动静不小,有路人经过,纷纷投来目光,以为是在拍短视频,驻足几秒后发现没什么稀奇的,便埋头走了。

    布控的警察赶过来,潘磊走在最前面,举着执法记录仪将镜头对准高旭奎。

    高旭奎梗起脖子往旁边躲,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觉得没脸见人,被抽走力气般佝偻着,脑袋耷拉下来。

    嫌疑人被押走,潘磊关掉执法记录仪,顺带调侃陆柏年:“行啊,抓人速度越来越快。”

    陆柏年耸耸肩,抬手在脸颊两侧搓了几下,本就脸皮薄冻得泛红,搓完更红了。

    “少拍马屁,人带回去晾一会儿,我车在里边,我和沈悸一起回去。”他往医院大楼的方向瞥了瞥,补充道,“你叫俩人,把我发你那照片里的护士也带回去。”

    潘磊撇着嘴,踢一脚脚边的雪,溅在陆柏年的裤腿上,他没个正形:“行,走到哪都是你俩,当对象处呢?”

    陆柏年一巴掌扇在潘磊的外套上,同样没个正形:“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秃噜(说)。”

    潘磊呲着牙,没再逗留。

    分局刑侦队,审讯(一)室。

    沈悸把打印好的犯罪记录推到高旭奎面前。

    “高旭奎,男,四十三岁,”沈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从2019年开始,六次因走私黄牛号被治安处罚。最短拘留五天,最长十五天,罚款从三百到一千不等。”

    高旭奎扫了眼记录,嘴角扯出点笑,身体靠在椅背上,态度极其散漫:“同志,这都老黄历了,再说,我帮人挂号收点辛苦费,大家你情我愿,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沈悸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倒卖有价票证、凭证,可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这是治安层面。”

    高旭奎嗤了一声:“行,我被你们抓了,我认,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端正你的态度!”陆柏年语气不善。

    沈悸拉住陆柏年手腕,示意他没事,往前倾了倾身继续说:“但你不是第一次——霸占专家号源,加价倒卖,导致真正有需要的患者挂不上号,延误治疗,已经不单是‘辛苦费’的问题了。”

    “《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非法经营罪,个人违法所得五万元以上,就够得上情节严重,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十万以上,是情节特别严重,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沈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甩在高旭奎面前。

    “这是你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沈悸指着其中几行,“每个月,你都会有一笔钱从同一个账户打进来,少则八千,多则上万,这些钱你怎么解释?”

    高旭奎的目光扫过流水单,瞳孔缩了缩,随即又恢复镇定:“我投资了我朋友的鱼档,这是分红,正经收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沈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朋友的鱼档,一个月能赚多少?够给你分这么多?你说这是分红,那你投资了多少本金?这笔钱又是从哪来的?你朋友知道你拿他的鱼档当幌子洗钱,坑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高旭奎的脸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我这都是合法收益!我说了,是分红!”

    沈悸没再跟他争辩,他看向陆柏年,声音放轻了些:“派出所那边,应该已经在调查明廉市场那家鱼档的详细情况了吧?”

    陆柏年点头:“在查,估计快了。”

    沈悸最后一次提醒高旭奎:“主动交代和我们查出来是两回事,你今年四十三,进去蹲个五年十年,出来就五十多了。这时代变得快,到时候你认识谁,谁还认识你?死咬着不放,对你没任何好处。”

    高旭奎的嘴唇哆嗦一下,他看着桌上的流水单,又看看沈悸和陆柏年,似乎是想到什么,舌头打了结似的:“你们……我……”

    “说说你的上线是谁。”沈悸趁热打铁,“号到底是从哪来的?”

    高旭奎猛地低下头,两手成拳敲在桌子上,死死抵在眉心中间。他的肩膀垮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响,过了好半天,才含糊地挤出一句:“你们别问了……我不知道……”

    陆柏年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沈悸没吭声,把桌上的材料拢拢。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同时起身离开审讯室。

    单向玻璃外,陆柏年看着高旭奎的身影。

    明明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人有交代的迹象,却还是在最后一刻被牵制住。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认为咱们是在拿着法条吓唬人。”沈悸用手肘撞陆柏年胳膊:“走啦,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

    陆柏年听沈悸的,回到办公室等各部门的消息。

    沈悸端着两杯豆奶进来,一杯放到陆柏年的桌子上:“女护士那边交代了。”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针对逐步掌握的线索,陆柏年在午后开小会进行总结。

    女护士叫陈筱芳,二十五岁,社会经验不多,是医院的合同工。因为自己的薪资待遇低,所以在亲戚的牵线搭桥下和高旭奎达成了合作关系,认为这是个稳赚不亏、还没什么风险的买卖。

    同时,根据潘磊带回来的“散户黄牛”交代的信息来看,他们都是由“散户头目”也就是“二级黄牛”统一管理。

    “散户”之间互不认识,管理他们的“二级黄牛”也并非同一个人,他们只负责找客源、传递信息赚取差价。

    沈悸画出一个大致的关系图,并解释:“如果用四层金字塔来划分的话,散户处于金字塔的最底端,人员基数大,我们抓不尽也打不完。”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散户与散户之间存在一个默认的市场价,二级黄牛之间应该也是这样,他们能维持且保持这种模式,说明金字塔的第二层,应该有、且只能有一个人。”

    陆柏年盯着白板,倒吸口凉气:“所以本质上还是垄断,只要金字塔顶层的技术够硬,底层的需求量就会无限扩张,想要打击他们,抓散户没有用。”

    董华平蹙着眉:“和那帮贩毒的一个模式。”

    沈悸点头,认同董华平的说法:“高旭奎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我说了!我那是合法分红!”高旭奎脸色铁青,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合法分红?”沈悸笑笑,“这是经侦部门核查的明廉市场鱼档老板项建梁的经营数据,包括近一年的进货凭证、档口营收记录、摊位费及损耗核算。”

    高旭奎不看这些,挪开视线:“生意有淡旺季!他那账本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盈利根本不止这些!”

    沈悸摇头:“数据显示,该鱼档即便在节假日旺季,月均纯利润最高不超过七千,怎么可能每月给你支付近万元的‘分红’?”

    沈悸把报告拿起,悬在高旭奎面前,白纸黑字的经营数据一目了然。

    “项建梁已经完整供述,你所谓的‘投资’,是去年其鱼档亏损时你借给他的四万元周转金,他自始至终认为这笔钱是借款。”

    “你不是投资人,但你却借着这份人情拜托他每个月通过他的银行卡向你转账,并要求他不论谁问起,都说这是‘鱼档分红’。”

    高旭奎的视线在报告上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梗着脖子硬撑。

    陆柏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和你妻子都没有正经工作,儿子也不务正业,单凭一个门面不大的小超市却能月月收入大几万,说出去你信吗?”

    “还有,你儿子上个月定了套房,首付二十二万。”

    “你妻子上周去珠宝行买了‘三金’,八万全款,现金交付。”

    陆柏年摇摇头:“儿子要结婚了吧?还想着治安处罚进去待几天就出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频率的敲击,“行,你不说拉倒,查你们是上面下的令,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找上你?无非是图个省事,提醒你一下,这次天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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