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他一点点回味着,品析着,怎么都克制不住自己弯起的眉眼,心跳也在恢复和加剧,他又开始紧张起来,慌得喉咙发干,身体发软,很快就站到了一辆白色迈巴赫,是明栖深停靠在西门附近的车。

    明栖深松开了他的手,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声音温和:“现在还不怎么堵车,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凌含真才想起来他们见面后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心像翱翔的小鸟一样快乐,言语系统却被干扰了,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声“嗯”,接着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叫对方:“小……”

    他才开口一个字就噤声,因为觉得这么大了还那么喊实在幼稚,于是最后只轻轻叫了一声“哥”。

    这是一个通用的称呼,不疏不亲,少年成年皆宜,十分得体。

    明栖深一顿,没有看他,只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然而语气明显淡了下来:“嗯。”

    凌含真又觉得心慌了,慌张和快乐冲击在一起,让他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如同没了灵魂的躯壳,只是顺着别人的要求被摆布,明栖深给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就顺从着坐了上去;明栖深坐上驾驶座为他系安全带,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不敢动了。

    车子发动后,他注视着前方的路径,才觉得心口一紧,渐渐难以呼吸,恐惧和难受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容朝他席卷而来,他难受得捂住心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坐的是副驾驶,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戴眼罩,只能闭上眼睛,暂时得到了缓解,然而潜意识还是明白自己坐在车上,只要一睁开眼,前方的视野就能化为钢管利刃,刺穿他的双眼。

    他想去摸自己的书包,找自己的眼罩和耳机,可胸闷心慌,呼吸困难,连动作也迟缓生疏,根本做不到。

    明栖深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想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太安静,于是放了音乐,让舒缓的怀旧金曲流淌起来,没有那么尴尬。因为紧张,他的思维也受到了局限,大脑仿佛生了锈,好半天才开口起了头,打破沉默:“领完证之后,回家吃个饭?”

    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觉得奇怪,便侧过脸,看见凌含真在发抖,状态极其不对劲,几乎想也没想,急忙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飞快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看见凌含真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瞬间心如刀割,什么也顾不上,把人半抱起来:“宝宝?!”

    纵使他对凌含真有诸多消极抵触的情绪和千百种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也通通化为泡沫,只剩下心疼。

    心疼如同尖锐的箭,轻而易举刺穿了情绪的灰网,打败了所有的明与暗,骄傲地独自屹立着。

    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他还是会心疼,他怎么能不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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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被美色冲昏头脑

    w争取固定一下更新时间

    凌含真坐在车后座,握着明栖深递过来的矿泉水,小口小口抿着,感受着清凉的水流缓缓流淌进喉咙,滋润全身,才觉得好受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点了吗?”明栖深坐在他身边,担忧地观察他,“要不要去医院?”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凌含真的手,刚举起又顿住,硬生生缩了回去。

    凌含真还有些难受,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听他这么问,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只是有点晕车而已。”

    “这叫有点。”明栖深的语气不大好,“我都快吓……”

    他察觉到自己语调有点冲,说到一半停住,转为叹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凌含真低头垂眼,内疚地扭着矿泉水瓶,小声道:“对不起,我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难道要说太紧张太激动以至于变成傻子了吗?那也太丢脸了。

    这个动作,让明栖深不由想起他经常给自己发的委屈八字眉对手指黄豆小人表情,可怜又可爱,于是心就塌陷下去一块,迅速变得柔软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已理直气壮反驳怎么能怪他,还会因明栖深稍显苛责的语气生气,再也不说一个字,现在不但不发一点脾气,还会直接道歉,确实是长大了。

    明栖深应该要感到欣慰的,可是欣慰没有多少,反倒心里泛起了酸楚,在隐隐发疼。

    “没有怪你,怪我。”他放轻声音,“是我没有提前问周全。”又道,“司机很快就过来了,不能坐车的话,我们出去走一会儿。”

    他前几天中午跟凌含真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挂断的理由都是要上车了,他就没有注意过,现在也不确定了。

    一开始他想着这是两个人的私密事,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自己开车过来的,更何况一个人开车有事做也好过两个人相对无言,满地尴尬,现在又后悔起来——他可以早点发现异样的。

    “可以坐,真没那么严重。”凌含真解释,“只要戴眼罩和耳机,看不到听不到就好了。”

    明栖深道:“我现在去买。”

    “我带了。”凌含真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刚才忘了拿。”

    他拿出耳机和眼罩,又担忧问:“民政局下班了吗?现在还来得及吗?”

    “五点半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明栖深安抚他,“没事,大不了周一再去领。”

    凌含真严肃道:“那不行,可不能错过了好日子。”

    明栖深笑:“行,都听你的。”

    司机还没有来,凌含真低头玩自己的眼罩,有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戴好,便听见明栖深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

    他犹豫着,慢吞吞道:“还有点……晕血。”说完又立刻补充,“不过平时见不到血,所以可以忽略。”

    明栖深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凌含真又继续玩眼罩,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忙的假象。

    好在没过几分钟,司机来了,他松了口气,戴好自己的眼罩和耳机,播放熟悉的歌单,总算安下心来。

    明栖深关了音乐,立起车后排的隔板,让空间隐蔽而舒适,然后坐在了他身边,坐得极近,近得两个人是挨在一起的,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浸染。

    黑暗中的其他感官会更加敏感,周围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无数倍,凌含真又开始紧张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住,心跳十分混乱。

    车里和明栖深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香水味,只有冷气能稍微降低一些温度,使得身体的温度不会显得那么异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外界上,能感受到明栖深的身体也有些不自在,似乎挨着他是一件极其不舒服的事情,但还是在忍耐着,胳膊移动了好几次,抬起又落下,大概是在调整姿势。

    他还能感受到,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专注得有如实质,他看不到,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能一动不敢动,不敢有任何表情,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最后只能靠在后座,假装自己睡着了。

    明栖深的手又抬起缩回两三次,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覆在他交叠在双腿上的手上,让他呼吸一窒,心差点飞出了喉咙。

    片刻后,那只手又放开了,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的人往身侧拢了拢,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凌含真大气不敢出,像个真正睡着的人一样被任意摆布着。

    明栖深大概还在把他当小孩一样对待,尽管俩人间有巨大隔阂,但年少时积攒的情谊,终究会在心底留下烙印,尚存一些余温,纵然有再多的厌恶,也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化许多。

    他应该是喜悦的,喜悦他们尚有余温,然而更多的是酸楚,心酸再也回不去从前,变成了矜持礼貌、表面和谐、只能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陌生人了。

    他靠着明栖深的肩,精神一直紧绷着,很难不胡思乱想,只觉这段路尤其漫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尤其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似乎就没有移开过,更是觉得煎熬,倒不如刚才一头晕过去晕一路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明栖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叫了他一声:“真真,到了。”

    一路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凌含真心落了地,假装从沉睡中醒来,微微动了动,取下眼罩和耳机,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问:“到了?”

    明栖深“嗯”了一声,观察他的神色:“还难受吗?”

    凌含真摇摇头,他这才放下心来,下了车,在车边伸出了手。

    凌含真愣了一下,递出自己的手,被他稳稳握住。

    他似乎是想把人抱下车,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不是小小一团的孩童了,到底没有犯这个傻。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来□□的人很少,还有五十分钟,足够办完手续了。

    凌含真被牵着手往民政局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反握住明栖深的大拇指,拽了拽对方,仰头道:“我还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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