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这话一出,吧台里的酒保悄悄递过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简舟轻啧一声,头也没回:“别什么都问,好好喝你的酒。”

    ————

    周末的农贸市场人声鼎沸,简舟站的这处角落,地上的菜叶子和塑料袋被踩得七零八落。

    此处人多,七成以上都是老人,简舟好不容易在人群中锁定一个身影,随后他双手提满了东西,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啊,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貌似无心的碰撞,让简舟手里那袋橘子脱了手,果子滚了满地。

    一边道歉,简舟一边去捡橘子。耳边却传来一个略略熟悉的声音:“小简?”

    抬眸一看,简舟面有惊喜:“赵叔叔?”随即他一脸歉意,“刚刚不小心撞的是您啊?真是抱歉。”

    老爷子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只橘子,拿在手里颠了颠,笑呵呵的:“你见我两次撞我两次,你说咱爷俩是不是有缘分?”

    简舟露出了一点小辈儿的娇憨,眉眼弯弯的:“您说是就是。”

    滚落的橘子一颗颗重新捡回袋子里,老爷子拎着袋子没急着还,低头看了看简舟脚边的东西,问:“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家里明天来客人,我做做准备。”

    “你还会做饭?”

    “不算精通,”简舟谦虚,“炒几个家常小菜还是可以的。”

    老爷子眼睛一亮:“我们家小野工作太忙,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吃大锅饭,要是有一个人能在生活上照顾他一下,那我和你阿姨也就放心了。”

    他笑着凑近了些,“对了,你现在和小野相处得怎么样?”

    简舟垂下眼,面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了几分遗憾:“叔叔,他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那我就只能祝福他了。”

    说完,他弯腰提起东西,略略犯难地低声嘟囔:“好像买的有点多了,怎么拿啊?”

    老爷子还在惋惜又跑了个儿媳妇,听简舟这么一说,不算明亮的眼珠子一转,连忙上前搭了把手:“你东西太多拿不了,来来来,叔叔帮你送回家。”

    简舟微微扬眉,妥了,上钩。

    “那就麻烦叔叔了。”

    ————

    两人回到简舟的住所,东西在玄关处卸了一地。

    简舟把肉蛋水果往冰箱里收拾,赵老爷子没什么边界感,负着手,在各个房间参观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爷爷留给我的。”简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其实房子太大也不好,有时会觉得寂寞。”

    房子干净整洁,阳台有花,绿意盎然。

    老爷子顺手给花浇了浇水:“你这房子住得很干净啊。”

    简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着说:“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工作之余就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整理整理房间。”

    “我和你阿姨就喜欢养花。”老爷子放下水壶,弯腰端详着面前那盆花,“欸,小简,你这盆六月雪养得这么好,有什么独特的方法吗?”

    简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六月雪?

    他早上才从花市把这盆花请回家,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

    “它喜光贪湿。”简舟顺嘴胡诌,“浇水需要浇透。”

    赵老爷子又在屋里转了两圈,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明白缘分不能强求。拍了拍腿,告辞道:“那我就先走了,小简你忙着。”

    “赵叔叔,我这家里一直清静,今天您来了,好不容易热闹热闹。要不,咱俩中午喝一杯?”简舟奉上一杯热茶,“我藏着一瓶陈酿,一直找不到酒友,您跟阿姨请个假,中午尝尝我的酒?”

    赵老爷子好酒,简舟此前已在谢顶那里暗中打听清楚。

    老爷子也确实被勾出了酒虫,此刻心里又愉悦又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长得俊,会做饭,爱养花,还能陪自己喝两口,怎么偏偏就不能进了自家门呢?

    “行。”他笑呵呵地应了,“那咱爷俩中午就整一口。”

    ————

    赵老爷子,蒙古族人,确实有量。

    一瓶白酒干了四分之三,才算有了些醉意。

    桌上放着两只分酒器,其中一只被简舟做了手脚。

    五十三度的烈酒进了赵老爷子的肚子,三度的甜酒入了简舟的口。

    火候差不多了,简舟开始转入正题:“张北野的男朋友叫钟迪是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爷子喝得有点上听,随口就答:“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对他倒是挺好奇的,赵叔叔给我讲讲?”

    “就是一个命有点苦的男娃,也没啥好讲的。”

    “命苦?”

    老爷子嚼花生米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嗯,命挺苦的。妈死得早,爹酗酒成性,有一个哥哥,却是妻管严,他那嫂子,刻薄得很。”

    就这?这种程度的命运悲惨,人堆里十个能扒拉出一半。

    简舟本想着知己知彼,如今看来这份力气算是白费了。

    刚想放弃,老爷子那边喘着大气又扔出两个字:“还有……”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却咽了下话,“唉,不提也罢。”

    简舟又去倒酒:“反正闲来无事,赵叔叔不如说给我听听。”

    老爷子举着筷子微微一晃:“咱不传那闲话,喝酒。”

    清了一瓶五粮液,又喝了两杯干红,老爷子脸蛋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刹车灯。

    此刻,简舟只需稍一引导,他便大着舌头将那闲话说出了口。

    “钟迪那孩子上高中的时候在一家文化公司勤工俭学,认识了公司老板的儿子。那人比钟迪大了四五岁,听说在外面做什么工艺品鉴赏啊还是分析,咱们也搞不懂。”

    “两人心意相投,就处起了朋友。但是我们那个地界儿,封建,他俩只能偷偷摸摸的。”

    “可有一次他俩……那啥时,被人撞破宣扬了出去。那个公司的老板护犊子,把责任都推到了钟迪的身上。他怕钟迪乱说,攀扯自己儿子,还纠结了一些人把钟迪关了起来,为的就是施加压力,让他独自揽下所有责任。”

    简舟皱起眉头:“剥夺人身自由,这是犯法,没有人报警吗?”

    “知道这件事的人,要么以钟迪为耻,要么等着看乐子。大家都知道死不了人,天天有吃有喝扔进那个小黑屋,就是吓唬吓唬。连钟迪的哥哥嫂子都不管,见人就把头插进裤裆里,以他为耻。”

    这种情况出乎了简舟的意料,他眼中的那点玩味一点一点退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张北野救了他?”

    “怎么说呢,”老爷子又抿了一口酒,“那个公司老板在我们那儿也算有钱有势,多少也沾了点儿……黑。我们小野那时只是个小小的包工头,凭实力肯定比不过人家。再说,小野做事向来稳妥,从不蛮干。他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出差去外地办事的时候,就顺道去找了钟迪的那个相好,觉得只要他出面说几句公道话,钟迪自然也就会被放出来了。名声确实不会太好,但也不必背上一个勾引别人的罪名。”

    “可那个人!”老爷子的酒杯重重一落,“不但不想救钟迪,还当众给我们家小野泼了满身脏水,说什么如果他和钟迪没有关系,为什么会来替他奔走。”

    “王八犊子!”老爷子爆了粗口,“要不是他们把钟迪锁进了小野即将拆迁的那片旧屋,我们家小野根本不认识钟迪。”

    “后来呢?”简舟沉声问。

    “后来,等小野从外地回来的时候,钟迪已经被关了十六天。确实每天有吃有喝,但是人快被关疯了。”

    “小野看不过去,提前组织了施工队动工,扒了那处旧房子,也顺势救出了钟迪。”

    老爷子郁闷地喝了口酒,“可还是得罪了那些人。我们旗人口少,资源也少,小野早就动了离开的心思,就带着无处容身的钟迪一同来到了这里。”

    说完这些话,老爷子抱怨了一句红酒好酸,便沉默了下来。

    简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慢慢抿了一口。

    “既然知道钟迪命苦,也很无辜,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嫌弃他,一直在给张北野找新朋友?”

    他想起了张北野曾经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嫌弃他命数不好?”

    老爷子醉了,听不出简舟话里的指责。他摇了摇头,琢磨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吧,但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觉得这个钟迪做什么事情总是带着目的的。”

    “你看,”他开始细数原委,“他跟着小野出来之后,两个人并没有谈朋友。他重新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后入学读书,这期间的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们小野在承担。钟迪倒是说了以后会如数奉还,但小野真心没想让他还这笔钱。”

    “他俩谈朋友是在小野进监狱之前,钟迪提的,提了很多次。最后小野一感动,这事儿就算定了下来。但我和你阿姨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感觉钟迪是怕自己孤身在外,无人照应才走的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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