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他又倒,她又泼。

    他再倒,她再泼。

    他还倒,她还泼。

    来来回回,两瓶五千来块的好酒一口没喝,全灌溉在戚时的头发和脸上。

    最后,戚时收拾利落,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再上两瓶,唠嗑似的,问对面红着眼眶却死活不肯掉泪的蒋灵:“两瓶够吗?”

    蒋灵咬着牙,恨恨地骂他一句:“畜生!”

    戚时轻啧一声。

    这才是他女人呢,性子就是烈,不过他早预料到这一出,才特地定的包厢。

    自己人面前,这叫情趣,外人面前那才叫丢脸,他虽然书读不好,但脑子一向挺好使的。

    服务员送来酒,戚时接过,也不用醒了,直接往人杯子里继续倒着:

    “忍不住就哭吧,这里没外人,在我面前你还逞什么能?哭不出来就骂,甭跟我客气,没消气咱就接着来,你心里不也清楚吗,你跟我早晚会有这一天,没什么意外的。”

    “滚!”蒋灵哭着吼他一声。

    戚时见没泼他,缓缓坐回去,将一张黑卡推到她手边,态度公事公办:“你放心,分手归分手,你我情分还在,往后有困难了,你随时联系茉莉,她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每听他说一句,蒋灵的心就碎一下,她泪流满面着抬起头:“是,她知道我和你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一张卡一套房子就轻易打发了,哪里有资格让你日理万机的戚大总裁亲自出马说分手!她不仅知道,她还认为你会和我结婚,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你呢?这么多日日夜夜,你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戚时眼神逐渐冷酷:“蒋灵,我有认真考虑过和你走到最后,但我们不合适。”

    蒋灵倔强地擦干眼泪:“你给我一个理由。”

    戚时甩出他的万能分手理由:“我腻了。”

    蒋灵犀利起来,两眼深深盯着他:“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戚时低头点烟:“理由就是理由,没有什么真的假的。”

    蒋灵:“你爱上别人了。”

    戚时直接笑呛了:“哪里有什么别人。”

    蒋灵咄咄逼人:“那晚,给你发短信的小男孩儿,你后来等他回复,等了一整夜。”

    戚时满不在意地喷了口烟,手指悬到烤羊排的餐盘上,弹着烟灰:“你不懂,那是男人之间的较量。”

    蒋灵笑了:“不是你亲口说,不想理他么?”

    戚时也笑:“你吃一个小孩儿的醋?你觉得可能么?”

    蒋灵笑不出了,眼眶里又含了泪:“你……刚才还把他当男人。”

    戚时皱眉,他是真搞不懂她,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

    弯过腰,给她递上纸巾,耐心安慰着:“行了,那小子才刚满二十,毛都没长齐,我大他整整七岁,替他哥教训教训他而已。”

    蒋灵忍不住了:“可是,他喜欢你!”

    戚时愣了下。

    他喜欢他吗?

    一瞬间,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晃过许多事:

    那样一个家境优渥的阔少爷,第一次见面就亲昵地叫他“二哥”,其实吓了他一跳,因为从没人这么称呼过他……散席后突然挽上来的手臂,靠得他那么近,脖颈间肌肤里散发出的不是香水味,而是淡淡的体香,他那方面经验丰富,却不敢闻那个人……帮他解安全带时故意贴近的、那样细嫩如水的脸,他感受到了,软而温凉,视线便忍不住瞄向对方轻扬起来的嘴角……每次打电话都要撒娇,无论他怎么发火,对方好像都没什么脾气,搞得比人小七岁的是他一样……

    不知道从哪儿搜罗到他那些旧照片和视频。

    小傻子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为什么要打印?

    为什么要那么细节地修复和还原他曾经的样子?

    为什么要探究他的过去?

    那样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少爷,生了重病,不抱怨不吭声,还因为他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就老老实实跑回去干苦力……

    叼在嘴里的烟一不着意,忽地砸在手背上,在虎口处烫出一个浅浅的红点。

    他后知后觉,抬手吹了吹灰,然后将燃着的烟头捻灭,也掐灭那荒谬的可能。

    那小子只是因为无聊在消遣他罢了。

    众所周知,那小子天生就这么混账。

    而他,他戚老二铁直了快三十年,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男人?

    对方还是那么一个欠收拾的小兔崽子?

    他在一瞬间说服自己了,很快镇定下来,挑眉问她:“蒋灵,我没别的意思,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精神科啊?”

    蒋灵当然看穿了他所有的情绪,一颗心彻彻底底地死了。

    她无心再聊,挎着包离开,经过他时,把那张黑卡扔在他被烟头烫伤的右手边,冷笑道:“这卡你也就一张,我不稀罕,你留着下一次给你的小傻子分手用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戚时也没回头,蒋灵走了,他心里倒是松一口气。

    倒不是讨厌她,他想,他暂时还抵触发展一段长期的关系,他们感情是很稳定,但每次想到以后要和蒋灵结婚,他就压力山大,浑身难受呼吸不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她,跟他在一起,她老觉得他恋兄,嘴上发誓说再也不提,心里还在恶心他。

    分手多好啊,既然双方都不痛快,不如趁早断了,谁也不耽误谁。

    戚时自顾自倒着酒,嘴里哼着分手快乐歌,叫了服务员,收拾干净桌子,又点了份新的羊排。

    其实蒋灵那份牛排只切了一刀,她就吃了一口,也没沾口水,还剩很多。

    但他没有吃别人剩饭的习惯。

    羊排上来,戚时津津有味地吃着,可能分手这件事令人心情愉悦,他今天特别的有胃口。

    手边那张黑卡,他瞥了两眼,心想,蒋灵都不稀罕的东西,何老三就稀罕么?

    何老三手上的黑卡不比他戚老二多?

    所以,就算是分手的话,也该是何三少给他这种小职工打钱才对。

    戚时嚼着肥而不腻的晚餐,人生第一次觉得羊肉居然这么好吃,慢悠悠将卡收回兜里,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

    他都不敢想,要是跟何老三这种人在一块儿,他得拥有多少双梦中情球鞋啊……

    不对。

    戚时笑脸耷拉下来。

    他想什么呢?

    他俩现在都快处成敌人了!

    有谁见过敌人给敌人买球鞋的?!

    强行将偏离的思路掰正过来,戚时一脸正色地喝酒吃饭。

    显然,他想,刚才那是金钱的诱惑。

    说起来,戚时还挺唏嘘,何湛程混归混,到底是出身大户人家,有胸怀,有格局,他卖了那人这么多东西,对方一字不提,也不找他算账,这就显得很没意思,更显得他戚老二很小家子气。

    人家才花他三十五万,他直接就抢走对方将近两个亿,这些按下不说,那小傻子这会儿还在剧组乖乖干活,就一心让他去找他玩儿,前两天还发短信给他,问他消气没,想必心里是无聊至极。

    茉莉也说,何湛程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想要找他聊会儿天,茉莉替他婉拒了,没让他接。

    茉莉这人也真是的。

    戚时不禁埋怨起来,电话都打来了,又都在公司,他也不是很忙,她非每次等挂掉何湛程电话,再磨蹭个一两天才告诉他,真是给她惯得要造反了。

    问,她倒回复的有理有据:“您和三少打电话必然要吵架,这一来一往,互相伤害起来没完没了,每次结果都是有弊而无一利,非常有损您的个人形象和声名,而且,如果真伤着了他,往后咱们对何氏集团也不好交代,我认为自己有必要替您理智对待。”

    戚时被人三言两语就说蔫了。

    然后有天趁茉莉在公司外面办事,他跑到她办公台前坐着,翻翻东,掀掀西,守在座机面前跃跃欲试,心怀万分之一期待,看看能不能接到某某某的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想接。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傻叉。

    他只是想接。

    可他必须得是不经意地接、嫌弃地接、有借口地接。

    他想听到那个人嘴里又蹦出什么好玩儿的句子,想知道那个人感冒好了没有,想听那人用清朗带笑的嗓音叫他一声“二哥”。

    很舒服,舒服到让他很想把那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吻。

    然后他就发现了茉莉摆在办公桌角落里的一个精装礼物盒。

    藏蓝色的底,中央盘踞着两条鳞光闪闪的金龙,代表着他和他哥。

    这是公司的礼品袋,他以为是她用来送礼的,一开始没碰,直到百无聊赖翻看资料,替她一本本全部处理完桌角堆积的小摞文件,才发现最底下压了两张明黄色的便利贴,第一张黑色记号粗笔写着:

    三少送朋友的礼物,预约316下午四点上楼取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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