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郑怀悠编了几句话,感觉都不太合适,最后退出聊天界面。
——你管太多了吧。
他想起周随鸣今晚的面孔,火气摆到明面上,烦躁却生动。
过界之后,有人退一步就会这样,不再是你退我进,而是你退我比你更退,讲起来,自己和周随鸣某方面确实蛮像。
郑怀悠换个姿势靠到沙发上,酒吧那次被周随鸣咬破的嘴唇已经愈合,自己却时不时会再在原处咬一下,重温那一刻的痛感。
原来周随鸣接吻是这样,还挺狠的。
他下意识舔伤口,猜想,自己大概是因为第十问惹恼了那天的周随鸣。
其实并非有意拆穿,郑怀悠一直很享受与周随鸣交手。调情游戏从来是对家太聪明,玩起来心累,太笨,则缺乏乐趣,而周随鸣正是最合适的对手,彼时彼景,他实在太想看被逼到悬崖边缘时,周随鸣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答案是反扑,两人都没忍住。周随鸣是走入绝境会叼起对手一起跳崖的类型,自己从未碰到过。
郑怀悠呼出一口气,肩膀酸痛在药膏贴的作用下缓解很多,他起身活动一下,开始干家务,文晓一张嘴巴像漏斗,薯片吃得到处都是碎屑。
打扫干净地板,郑怀悠将客厅被文晓弄乱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水杯、书、电视遥控,全部放回它们该待的地方。
外甥实在不省心,在他家赖了几个礼拜,将房间搅得一团乱。那晚酒吧回去,郑怀悠拖着行李箱,一出电梯就见文晓躺在他公寓门口,橡皮泥一样喝得烂醉,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隔天酒醒,小孩向他坦白,自己劈腿被发现,遭遇了一场男女混合双打。
文晓生得又高又瘦,五官凌厉十分上相,平时兼职做模特赚点生活费。他书不好好读,整天在外面混日子,身边的圈子品流复杂,又因“模范父母”突然离婚导致心态崩盘,文晓认为全世界亏欠自己,报复性地做个坏孩子。
被完全宠爱过的人,任性起来的程度是惊天动地。他一个双,男女都搞,玩得非常凶,还经常惹事生非,将叛逆者会做的事当成to do list,一件不漏全部打勾。
郑怀悠替他收拾过几次残局,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哪知这小子坦荡表示:我就是烂啊,预防针打了也没用,他们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还要贴上来,那有什么办法。
又笑嘻嘻说,外甥多似舅,我这是遗传。
郑怀悠:我从来不搞这种关系。
噢哟,文晓嘲笑他,坚持一对一,也没见舅舅你的感情多顺利啊。
说完就被郑怀悠一个眼神吓到,讪讪说,开个玩笑嘛。
学校回不去,又是寒假,郑怀悠总不能将人丢到大街上,只能暂且让外甥住在自己家里。
“哎呀,变魔术呢!”
文晓抽烟回来,对着重归整洁的客厅啧啧称奇,随后大方坐下,抱起薯片继续吃,又抓过遥控器,摁两下,丢到别处。
郑怀悠默不作声,伸手把遥控器再度收好。
有些人,管再多也不会听。文晓是郑佩闲的儿子,不是他的,无法掌控的事物,郑怀悠唯有设定界线,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数日,后续,文晓找到下家。
居然有可怜的笨蛋愿意包容这枚煞星,外甥立即拎包跑路,将公寓还给郑怀悠。
晚上无人来约,生活变得乏善可陈。上班下班,郑怀悠保持两点一线,酩威那个内部审查小组的工作推进得相当不顺利,上面嫌他交上来的建议太过白开水,同僚则当他东厂提督一般防备,只剩郑怀悠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抽烟频率走高,郑怀悠用完一个又一个临时打火机,由于质量过于低劣,经常没气。有眼熟的烟搭子在博恒天地的吸烟点碰见他,奇怪问,好久没见你用之前那枚火机,掉啦?
借给别人了,他回答。
搭子:不要回来?都彭挺贵的吧。
要回来就结束了。
啊?搭子没懂,什么结束?
郑怀悠没再多讲,低头看手机。他翻出周随鸣的头像,点进朋友圈,对方也在忙碌,已经很久没发任何状态。
或者把自己屏蔽了?也有这个可能。郑怀悠吸烟,捏紧手机边缘,直至手掌被压出一道痕迹,他感觉到痛才松开。
退出,屏幕显示来电提醒,号码有点眼熟。
郑怀悠蹙眉,任由手机响了一阵,他灭掉烟,接起,是韩柯的声音。
前任的意思是,有些东西落在他家,原本想联系郑怀悠,却发现微信好友已被删除,只能打电话过来。
郑怀悠没有表态,那边大概听出他的冷淡,小声问能不能上门取。
不必了,给我一个地址,我发快递给你。
对方停半拍,说,还是当面给我吧。
分手后,郑怀悠第一时间就将韩柯的个人物品打包好,准备全部寄出去,但韩柯始终没有发来收件地址。
前任是优柔寡断之人,要东西不过托词,郑怀悠决定和他见一面。
两人约在江岸公园,郑怀悠之前一间公寓就在附近,过去他们经常沿着公园栈道散步,后来分手,郑怀悠搬家,没再去过那边。
本市与t市大有不同,一道江水横跨,将城市分为两半,从东往西驱车,要么过桥,要么走隧道。郑怀悠搬家换区,今天开车,早到五分钟,挑了一张左右无人的长椅坐下。
他没催人,等了将近一刻钟,韩柯才出现。
整年没联络,对方变化不大,与刚认识时差不多,仍旧一脸温吞,他看到郑怀悠,腼腆说好久不见。
郑怀悠将带来的袋子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缺的,别再落下什么,费时再跑一趟。”
那些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毛巾睡衣牙刷之类,不是非要不可。最要紧的东西早在分开时对方就已拿走。
韩柯草草检查一遍,放下,抬头望向他,憋出一句:“最近还好吗?”
“都齐了吗?那我先走了。”
等等,韩柯拦住郑怀悠,抿起唇,模样有点委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其实这次找你,是我想……想找你谈谈。”
没必要,郑怀悠抽出手,语气很直接:“如果你想的是复合,抱歉,不可能,我分手后不会和任何前任做朋友,更别谈做回情侣。”
“我没……”
“那你找我干什么,取东西?叙旧?不要撒谎,我不喜欢听。”
不给任何喘息机会,韩柯一时被堵得没话讲,这是他最熟悉的郑怀悠,磨蹭半晌,最终低声说出此行目的:是有复合的意思,分开这一年,他尝试与其他人相处,却无一个合适,看来看去,还是郑怀悠更理想。
被甩后还想吃回头草,郑怀悠不是没碰到过。他与韩柯最早在博恒天地那栋办公楼里的咖啡店认识。韩柯做店员,因为刚刚培训上岗,操作不熟悉,给郑怀悠做的那杯美式极其难喝。
抽到奖的郑怀悠拿去换,店长连连道歉,转头把始作俑者骂了一顿。
郑怀悠站在后面看,他见韩柯默默挨骂,完了又很快投入工作,心想这个年轻人倒是蛮能忍的。
之后,他只挑韩柯上班的时间买咖啡。
对方也是圈中人,几次下来,眼神一对,懂了。
两人在一起后,韩柯辞掉咖啡店的工作,住到郑怀悠那里。他本职是翻译,加之性格内向,不太喜欢社交,干脆在家当起自由职业者,日常开销都由郑怀悠负责。
郑怀悠无所谓。他不介意供养对方,不如说这样更方便。当恋人全身心依赖自己,就更难离开,这本该是顺利的发展。
“我更理想?”
郑怀悠走到长椅边的吸烟柱,点了一支烟,声音冷静道:“理想的是脸,身份,公寓,还是因为我赚的钱?”
韩柯语塞,隔了很久才勉强开口:“我不是图这些。”
“那图什么,麻烦你一次性讲清楚。”
你就非要把我想得这么功利?韩柯语速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受不了。那个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我出去和朋友玩,晚了半小时回来,你不骂我,但你会不理我。我熬夜工作,你也不睡,就等着我做完事情。你让我觉得压力好大,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对,总是不停想,这样做了是不是会惹你不开心。”
“我感觉生活里全是你,没有一点空隙,我呼吸不上来。包括床上也是,你喜欢的那些我以为我能够接受,可……对不起,那些惩罚实在太痛,也太紧了,我不习惯,我害怕。”
他越说,声音越轻,“但除了这些,你哪里都很好,真的很好。”
郑怀悠不认为这是表扬,他站着那里安静抽烟,直到烟卷几乎燃尽,他总结:“所以你认为再来一次,我会改,还是你可以继续忍?”
前者不现实,后者太残酷,韩柯嘴唇颤颤,无法给出答案,最后泄气,说:“我们没可能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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