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1)

    “嗯?”顾希延抹了抹眼睛,她的鼓膜虽然在震动,但却像根本没听懂,“妈你在说什么,她是春景,不是别人。”

    “我就知道,从小你就这样。”陆方怡像被人戳到某种痛处,莫名发作,“不管是李春景还是那个陈慕,你都不许再跟她们扯上一点关系!”

    “陈慕”顾希延模糊的眼神忽然短暂地聚焦,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她?”

    陆方怡丝毫未察觉她的反常,依旧冷脸输出,“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跟她同居?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妈妈跟你说过不强迫你相亲,但你绝对不许做出格的事。还有最近你动不动就夜不归宿,也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你翻我手机?”顾希延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妈,你别太过分了!”

    顾一舟见状立刻缓和气氛,“希延,她只是看见你包里的登机牌这我作证,你妈妈绝对不会偷看你手机,现在手机都有密码,她也解不开”

    顾希延愣在原地,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忍耐着怒意,“妈,我现在不打算跟你吵,你先等我跟爸爸谈完。”

    “谈什么谈?”陆方怡见她退让,反而紧追不舍,她三两步跨进厨房,“这家里现在我说了算,不光你,还有顾一舟,谁都不许再提过去那事。

    “希延你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妈妈知道你只是害怕,你受了刺激,你不能一直钻牛角尖”

    “陆方怡?”顾希延的眼角通红,鹿瞳里涌出无限委屈与不甘,唇齿不住地冷战,“什么叫过去的事?对你来说这就只是过去的事?”

    她抿唇闭眼,缓缓吁出一口气,随后直视陆方怡,“就算你能过去,对不起我不是你,我不能。

    “我偏要钻这个牛角尖,我不信春景会自杀,我从来都不信。我也不信李叔叔会自杀,不信杨露阿姨会自杀,我一点都不信。”

    眼泪如断线,她转头看向顾一舟,哑着嗓子无助地问,“爸,你信吗?现场的每一分、每一毫你都勘察过吗?你的案宗完整吗?你明明说证据链漏洞那么多,这些年你安心吗?

    “你转到内勤后还做不做噩梦,还会失眠吗?”

    “希延”

    顾一舟哑口无言,眼角皱纹的沟壑里浸润了潮湿。

    她放弃了。

    顾希延从两人之间穿身而过,默默回到卧室。

    她环顾眼前这个空洞的房间,似乎没什么色彩能修补它的破损。她捡起常穿的运动衣和春夏执勤服塞进行李箱,电脑和日用品装进双肩包。

    走出卧室后,她将视线越过陆方怡,沉沉地看了眼顾一舟。

    “如果案子升级到省厅,我会想办法借调,借调不成我就参加下半年遴选,遴选不成我就去上访总之,这件事没过去,我就不会停。”

    “你走出这个门,再也不要回来了!”陆方怡追到玄关,依旧高高在上。

    也对,她习惯面对小孩,小孩不会反驳,老师说的都对,所以她把自己的话当真理。

    顾希延无语自嘲,自己到底是怎么忍耐了她二十几年的?

    陆方怡以爱为名打造的小小囚笼,以为把天真的女儿塞进去就万事大吉。囚笼那么小点空间,她却从来没想过,女儿一直在长大。

    她又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认为,每天面对黑暗人性和暴力犯罪的女儿会像一支单薄娇弱的郁金香?

    顾希延好像隐约懂了,陆女士才是赌徒。

    她赌她不敢扯断那条线,那条高悬在母女之间微弱又紧固的红线,那条她利用她的善良和爱紧紧缠绕她的线。

    那就扯断好咯。顾希延内心发笑。

    她走出大门,迈进电梯后无意识地按下“11”数字键。

    直到电梯“叮”声提示,她才猛然想起,刚刚陆女士是不是说到陈慕?

    不太妙。

    也许陆方怡早在春节前就发现她其实还住在这栋楼,甚至不排除她偷偷跟踪过她,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陈慕?

    本来还想去陈老板家借宿的她,忽然后背一凉,转身回到电梯。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顾希延低头看眼腕表,刚过十点。

    那人差不多该回家了。

    她望着斜对过的空白停车位,大脑空空。

    人在极度混乱时反而会触发心理保护机制,神经元开始休眠,逻辑放弃参与思考,眼前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早上出门时,她记得陈慕脸上有微微的诧异。

    当时她被江黎星发来的信息摄走了大部分注意力,没听清陈慕到底说了什么。

    当然,她也明白陈慕不止一次提醒过她,是否愿意谈起那个不起眼的习惯。

    顾希延不想谈。

    她不敢把自己完全剖析给对方看,她很怕对方看到她空洞的内心之后决然而去。直到现在,其实她还是不清楚陈慕到底喜欢她什么。

    好像情侣之间该做的事她们都做了,但又好像始终差一步。

    那一步像隔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薄纱,又危险,又模糊,她不确定薄纱尽头抓在谁手里,该由谁扯掉。

    于是她始终不敢再进一步,哪怕就停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当、当。”

    车窗被敲响,打断了她的神游。

    “今天累不累?”顾希延解开车锁,降下车窗,指着副驾的位子,“坐过来待一会儿,好不好?”

    那人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妆面依然整洁通透,耳边的玫瑰金色圈衬得她很温柔。

    顾希延想起化妆镜后面那只落单的音符耳环,她新买的那只放在市局办公室的文件柜第一层,她又忘了拿回家。

    “你怎么待在地库里,不上楼?”

    每次听到她淡淡的懒懒的声音,顾希延都会忍不住心里一动。她想大概这就是人类彼此刻在感官里的吸引力,她对此有些无奈。

    “嗯”她犹犹豫豫,明显感到身上投来一束审视目光,稍微有点慌张,“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一阵子。”

    “诶?”

    安静的车厢里,出风口簌簌地吹着风,没有香氛,仅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陈慕凝起视线落在她脸上,发现她的眼角有哭过的痕迹,她刚要按下夜灯确认,却被人一把拦住。

    “干嘛,又审我?”

    “嗯——吵架了?”她总是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顾希延闭口不言,沉默确认答案。

    “你搬去哪里?”

    “不知道,先去酒店,然后再可能找同事合租?市局离家确实也有点远,最近加班又比较多”她索性信口开河,说到哪算哪。

    气氛骤降。

    陈慕盯住她的侧脸,这人每次说谎都不敢直视人,耳垂会偷偷泛红。

    她飞快地思考顾希延话里话外的意思,没办法,这位小警官总是口嫌体直,许多信息都需要她深加工解码。

    如果是跟陆方怡吵架,那大概率是因她不久前说“想带你去见陆女士”这件事

    陈慕不禁心里一陷,她好几次努力跳过那个话题,暗示得如此明显,结果她倒先等不及。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真的了?

    “也可能,你出去住不一定是坏事。”陈慕轻声安抚,耐心解释,“我意思是说,你们冷静下来再沟通,其实对双方都好。”

    这是什么话?!

    顾希延忍不住腹诽,她还以为陈慕至少会挽留她一下。即便她并没想住在陈慕家,以免更激怒陆女士,但问题她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敷衍就完事儿了?她到底把她当什么,真当抚慰犬?

    “陈慕,”她忽然捏住她的冷白手腕,语气有些急切,又带着点赌气,“我问你,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嗯?”

    那人眼神讶异,唇瓣微微翕张,柔软的目光一寸一寸冰冻,似两支利箭戳在她眼里。

    作者有话说:

    卷宗

    车内夜灯由暗至亮, 陈慕将手腕抽回。

    她按捺住心角泛起的疑惑与淡淡怒气,缓慢地深呼吸之后,径直下了车。

    “这个问题, 我觉得顾警官你确实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她仔细地描着顾希延的侧影。

    那人微颤的睫毛, 晶莹的鹿眼, 挺翘鼻尖下饱满含情的唇, 她毫无保留与她坦诚相见, 乃至她的索求与侵占, 委屈与热烈, 醋意与温情, 如此之多

    不料最后她却问出一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所以她对于关系的定义是?陈慕陷入深思。

    看来不同步的并非只有成熟度,她真得把顾希延的三观也好好地探究一下。

    “你不许走!”

    伴随她的脚步声, 那人从车里跳下, 追上前。

    陈慕不疾不徐地回头,对她笑, “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你”顾希延刚要质问, 忽然眼神闪烁。

    她有点讨厌自己,不对, 是非常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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