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1)

    “被她妈接走之后,她就不哭了。”

    “你要让她这样哭。”

    “外婆。”泪水沿俞念脸侧滑下,隐入唇边。她开始出现小女孩一样的神情,抿唇不愿。

    成爱梅看一眼安贝,安贝立刻蹲下。成爱梅解下膝头的毯子,将她们一左一右一起包住,两只手分别轻轻拍着。

    这一晚,她讲了许多事。

    再舍不得,两人终究还是想要催她入睡,可成爱梅却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喃喃念着,像给小时候的俞念说着睡前的故事,直到睡去。

    ……

    安贝陪俞念扶外婆睡下,和她一起站在客厅的窗户旁。

    东方很快就要泛起鱼肚白了,本该是最黑最冷的时候,屋里却很温暖。

    安贝把刚才的毯子披到俞念身上,从背后抱住她,和她一起查看手里的盒子。

    这是成爱梅交给俞念的首饰盒,里面放着存款和首饰。

    两只嵌着绿色水晶k金耳坠,一只硕大的方形金戒,还有一只两头圆圆的银手镯。

    “戒指是我外公的。”

    “是吗?”安贝拿起来看。

    “我没见过他,我的……妈妈也没有。外婆自己抚养她长大,然后听到她说自己再也不要过上穷日子。”

    “……”

    安贝悄悄紧了下手指,拥紧了俞念,嘴唇凑近她耳廓,坏心思似地拉长声。

    “刚刚——外婆说把你托付给我了。”

    俞念转身:“她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你好坏。”安贝啾她唇瓣,重新从正面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

    “明明就说了。”

    “她不是这样说的。”

    “恩。”安贝踏实地闭了闭眼,“她说……”

    “她说,让我能够对着你哭。”俞念笑了笑。

    安贝手紧手臂,“是。但我不会让你再哭。”

    俞念没说话,只是回抱住她,两人静静听着对方呼吸。

    忽然,安贝说:“那个时候……”

    俞念怔了下。

    安贝声音很低,很慢。

    “那时候我希望我能够陪着你,外婆说你差点死掉,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没有想过要死,我当时只是……不那么想活着。”

    话音落的时候,腰后的手骤然收紧,俞念被勒得紧靠在安贝身前。

    安贝心脏剧烈跳着,心痛和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懊悔像两条双生的毒蛇,紧紧绑缚缠绕,分辨不清。

    大脑像是住进了另一个人,画面陌生分裂。

    她一声不吭地忍耐了一会儿,努力地找回视野。

    不知道为何问了俞念一句显见至极的废话。

    “如果重来一次,你是不是希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俞念迟疑了一下。

    “当时……”

    当时毕君说要处理掉外婆江安的房子,让她专门过来陪着自己。成爱梅心痛,但为了俞念,没有任何反对。

    其实,为什么必须要处理掉老宅呢?

    一次威胁罢了。

    外婆伤心的样子,那被女儿威胁时难受的样子,为自己担心劳累的样子,不识字在病房里很困难地询问每一个细节的样子……

    俞念都不想再次回忆。

    当时,她逼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复健”。

    今天,她淡淡应了安贝的话,对她隐瞒了曾经的细节。

    “是,我希望从没发生过。”

    -

    “你现在有我,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保护你。”

    窗帘密实地拉紧,黑暗的房间像是人们最初沉睡的地方。

    安贝侧身躺着,一下下拍打着俞念的背。

    “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出国。”

    俞念轻轻“嗯”了声,在将睡未睡的交界,想起车上那个未尽的话题。

    ……

    过了会儿,安贝俯过来,用鼻尖探着她的呼吸,顺便吻她嘴唇。

    “怎么还不睡?”

    她能感觉到俞念的呼吸,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有了睡意,却忽然闭目开始思考。

    难道说还在想着从前的事?

    安贝眉心紧皱,想着怎样安慰,没想到俞念忽然开口问:“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但没有在一起,你会找其他人代替吗?”

    安贝一怔,被这话题撞得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俞念:“我想和你讨论一下电影。”

    “《她影》吗?”

    又是这电影。这片子怎么会对俞念影响这么大,她上网查过,说有些人情感细腻,就会沉浸在艺术作品难以自拔。

    等回了国,说什么也要带她出去旅行散心。

    正想着,俞念又问:“如果像方晨一样,你喜欢一个人,但现实原因你们并不能好好在一起,你会爱上其他人吗?爱上其他人之后,你还会回去找她吗?”

    这是什么比喻,安贝不太喜欢,因为电影里方晨的青梅生了一段时间的重病,方晨没法照顾,两个人第一次开始走远。

    俞念看出她的不高兴,挪得近了,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吗?”

    安贝没回答,而是下床,拖了把椅子过来,抿唇道:“敲。”

    俞念依言敲了会儿,她才重新上床抱起她,亲她敲击木头的手指节,给她揉了很久。

    “能不能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我们已经好好在一起了。”安贝皱眉,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我?”

    俞念顿了下:“我在揣摩情绪。”

    “是吗?要推这个类型的作品吗?”安贝迟疑,“不要了吧,我不是很喜欢。”

    但她又说:“好吧。你喜欢就好,但别往我们两人身上套,好吗?”

    有近十秒的沉寂,俞念抬脸亲了亲安贝唇角。

    “我答应你。”

    她笑了下。

    “如果是电影里的角色,你敢喜欢别人,不论在另一个城市,或是在另一个大洲,我都要亲自回来。”

    “恩,然后呢。”安贝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然后收拾你。”

    她灼灼的目光像是夜半盛开的莲,皎洁无暇,映得人眼前发亮。

    安贝笑着用头蹭她锁骨,亲她美丽的眼眸。

    “老婆我不怕。”

    快来抓我吧。

    -

    白天的成爱梅已经不记得昨天的事,她微笑着喊安贝:“小贝贝。”

    叫俞念:“芊芊姐姐。”

    安贝和俞念沉默后扬起脸笑,陪她度过一整天。

    第二天上午,安贝以老板兼老婆的身份去机场送过了俞念一行,又驱车回到了成爱梅这。

    一方面她想多陪陪老人,另一方面……

    昨天外婆说她存着许多俞念跳舞的录像,这会儿趁人不在,安贝想要好好看看,毕竟自己是她的小粉丝嘛。

    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晒太阳,安贝敛起裙摆蹲在地上,一页页翻找装订好的影碟。

    有年份,有名字,安贝指尖顿顿,抽出其中一张。

    上面用稚嫩的痕迹一笔一划描出了三个字——金翎奖。

    国内芭蕾塔尖的奖项,时间刚好是自己初一那年。

    哇,说不定自己就是现场观众哦。

    安贝满心期待,却发现没有机子,只好打电话让管家淘一个送过来。

    一来二去,等到碟片推入机器,已经吃过了晚饭,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在外面散步,屋里只有安贝自己。

    她期待地搓搓手。

    ……

    几分钟后,安贝猛然起身,凭空受到巨大冲击般仓皇倒退。

    茶几被带翻在地,坚果瓜子溅落满地。

    破碎声分不清是玻璃台面还是她的身体。

    安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碎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会怎样,巨大的空洞将她吞进了一片黑暗。

    昏倒的一瞬间,她的颈部不安抽动,耳畔回响轰隆隆的海潮声。

    “天哪!!”惊叫声。

    “安小姐!”

    眼皮像是生生撕开一样疼,安贝费劲全力撑开,尽可能用最快速度组织护工阿姨打电话。

    护工阿姨惊疑不定,安贝趁她愣神直接把她手机抽走。

    “外婆没看见吧?”

    “没有,她坐得低……”

    “您真没事吗?”

    “没事,我没事。”安贝揉腿,撑着沙发站起来。

    “我低血糖,偶尔会这样。”

    “是吗……”

    “恩,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电视上仍然播放着跳舞的片段,只是变成了文艺汇演。

    一群人中可以轻易分辨出俞念身影,哪怕她不是她的老婆。

    因为她是那么的出挑。

    安贝木然靠上了卧室门,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护工阿姨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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