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1/1)

    棒骨稍显粗壮，骨髓丰腴香浓，咬开时带着温润的油脂香。脊骨则更精巧些，肉贴着骨缝细密分布，轻轻一吮便脱骨，酱香渗入肌理，越嚼越有滋味。

    其实配一碗白米饭，或是几只松软花卷，蘸着那浓汤吃，才是人间至味，但考虑到长胖的问题，她终究没敢多点。

    两人戴着手套，低头对付面前的骨头。江语纯吃得认真，时不时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小心翼翼地撕下骨头上细嫩的肉丝，唇角沾了一点酱色也不自知，模样专注又可爱。

    店里人声鼎沸，笑闹喧哗，但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们无关，唯有这个角落被隔出一片静谧。

    叶修慢悠悠地夹着菜，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柔软垂坠，领口微宽，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他记得她从前没穿过这件，大概是新买的吧。

    灯光昏黄，锅中热雾袅袅升腾，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朦胧光晕，衬得她眉眼温柔，神情恬淡，像一幅被水汽洇湿的旧画，动人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你怎么不吃啊？”江语纯终于察觉到那道视线，耳尖悄悄泛红，忍不住抬头问道。这么好吃的酱骨头，对面这人却没怎么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难道是自己的吃相有问题？

    “我在吃啊。”叶修这才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夹了一筷子炖菜送入口中。汤汁浓郁醇厚，咸香里裹着八角与桂皮的暖意，是他喜欢的味道。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真好啊……

    能这样坐在她的对面，在深秋的夜晚分享一锅热腾腾的酱骨头，真好。

    好到让他几乎要忘记，那些没有她的梦境里，世界是多么的荒凉。

    亚运会总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叶修和叶秋一起，陪着父母吃了顿简单的家常饭。

    这还是十年来头一回，四个人这样心平气和地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言冷语，安静地吃完一顿饭，又安静地道别，仿佛只是寻常人家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聚餐。

    没有记忆中的争执，也没有对过往的责备，父母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院子里邻居家那只大黄狗，如今已经是第三代了，依旧毛色金灿，性子温顺。墙角那棵老槐树，是他们小时候常爬的，前阵子生了虫病，叶子掉了一地，后来还是张叔家的小儿子自己配了药水，一点一点给救活了。

    这些细碎的家长里短背后，其实都藏着同一句话，家里人想他了。

    叶修听懂了，因此临别时他说，过年时会回b市看看。

    不过只是回去看看，不意味着会踏进老宅门槛，更不会出席什么家族团圆宴、走亲访友寒暄应酬。

    岁月悄然改变了许多，至少他们不再像当年那样针锋相对，至少彼此都学会了试着去理解。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足够让他的父母眼中泛起一点光亮。

    十年的裂痕，已经深到了一种程度，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才能慢慢弥合。

    送走家人后，叶修独自站在楼道里，风从楼梯口穿堂而过，带着秋日微凉的气息。

    他没有点烟。

    自从向江语纯承诺过要少抽烟以后，叶修几乎就戒了，倒不是靠意志力硬扛，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了。而此刻，即使没有尼古丁的慰藉，叶修也能感觉到，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几分。

    那一晚，他睡得极沉，极安稳，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仿佛走完了一整段人生。

    醒来时，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窗外已是橙红色的朝日，缓缓地漫过窗棂。

    这是噩梦吗？倒也说不上。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掏走了一块，只剩下一种钝钝的、挥之不去的不快。

    梦里的叶修，走在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故事的开端并不美好，在那个飘雪的夜晚，他被迫离开嘉世，宣布退役，放下了一叶之秋，走进了一家名为兴欣的网吧，成了个看店的网管。

    “叶哥，不好意思啊，一来就占了你的位置。”

    来接替他的，是越云战队的孙翔，但这个未经打磨的年轻人，显得有些狂妄而不知天高地厚。

    一叶之秋，迟早是要传承给其他人的。但应该是交给邱非，而不是他，孙翔并不适合战斗法师这个职业，更不适合嘉世。

    这一切已经足够令人不快，但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意识到的另一件事。

    那个世界，没有江语纯。

    没有她狡黠一笑时眼尾上扬的弧度，没有那个可爱又有趣的败家计划。一切都像那场雪夜一样，灰白、冰冷、毫无生气。

    随后，他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陈果和唐柔。

    他用着陈果的逐烟霞，用四十多秒击败了连胜她52局的对手，只可惜，却没有人相信他是叶秋。

    然后，他从荣耀第十区开始，以君莫笑之名，从零开始了他的荣耀征程。

    争夺副本纪录，周旋于各大俱乐部公会的围剿，组建兴欣公会，在神之领域四处拾荒、当卧底、抢夺野图boss……再后来，他拉起一支草根战队，报名挑战赛，却在赛场上迎头撞上了降级的嘉世。

    嘉世居然会降级？肖时钦居然会加入这样的队伍？这让叶修很想嘲笑一番自家副队长的眼光，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当看到兴欣参加挑战赛时，他就已经预见了嘉世的结局。尽管只是梦境，但他无比确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能完成这些在旁人看来天方夜谭的事情。

    果不其然，兴欣一路披荆斩棘，在挑战赛决赛击败嘉世，昂首踏入荣耀联盟。而曾经的王朝战队，却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即便叶修早就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即便这些都是发生在梦里的事情，看着嘉世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叶修依然感到一阵钝痛。

    而刘皓，在这场崩塌中功不可没。以至于今天在嘉世场馆相遇时，叶修连招呼都懒得打，在个人赛中更是毫不留情。

    再往后的剧情，简直像极了那些不切实际的爽文桥段。兴欣战队一路从常规赛杀进季后赛，首轮对阵蓝雨时，黄少天闹出了自己砍树却一脚踩空、生生摔掉半管血的笑话。

    ——嗯，果然是黄少天那个笨蛋才干得出来的事。

    第二轮迎战霸图，面对韩文清、张佳乐和林敬言的铁三角，兴欣最终艰难拿下胜利。

    ——果然是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心酸，张佳乐居然连亚军都拿不到了。

    最后的决赛对阵轮回，他操纵君莫笑在终局65秒内完成对轮回最强三人组的绝杀，带领兴欣登顶荣耀之巅。

    叶修看着最后那一刻764的ap，这甚至比他在亚运会的极限手速还要高。不过，这倒也正常，哪怕是开启七阶斗者意志的战斗法师，操作空间也没有散人那么大。

    不过，一定很累吧。叶修看着梦中自己坐在座位上，手指颤抖着、久久无法起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那么，然后呢？然后故事又会是怎样的呢？

    他草草宣布退役，却又意外成为世邀赛领队。然后……梦境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尽管叶修很少看网络小说，但他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退队流”吧。被逐出战队后东山再起，沉寂多年又重登巅峰，在外人眼里，或许是个爽快的故事。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逆袭有什么痛快，比起跌宕起伏，哪有如今这般顺遂圆满的人生来得惬意自在。

    整段梦里，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既然嘉世后来面临倒闭出售，那会不会是她，重新接手嘉世，再度开启她的败家计划呢？

    但是并没有。

    江语纯，自始至终，从未出现在那个故事里。

    她的名字、她的身影、她的笑声，甚至一丝痕迹，都未曾在那个故事里留下，仿佛那个世界，从未有过她。

    叶修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像被什么温热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幸好，那场漫长而孤寂的梦只是梦。现实中的她就坐在对面，低头搅着碗里的汤，睫毛在热雾中轻轻颤动。

    “你尝一下这个汤吧，味道还不错。”江语纯抬起头，声音轻软地推荐道。

    这碗海带豆芽汤是老板特意赠送的，清透的汤底里，海带炖得软而不烂，豆芽脆嫩爽口，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鲜甜，带着微微的胡椒辛香。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仿佛能驱散记忆里那个雪夜所有的寒意。

    意识到这样一直盯着对方，会让人觉得不自在，叶修故作随意地转开视线，顺手捞起汤匙，一边舀汤一边找话：“冯主席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还在犹豫呢。”江语纯捧着汤碗，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总觉得接手后会有一堆麻烦事。”

    叶修所说的，是那件事。

    荣耀职业联盟年底将进行换届选举，现任联盟主席冯宪君有意推荐江语纯担任副主席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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